孙彦红：近期意大利伦齐政府改革进展评析

    在前不久刚刚结束的欧洲议会选举中，由马泰奥·伦齐（Matteo Renzi）率领的意大利民主党战绩斐然。投票统计结果显示，民主党获得40.8%的选票，取得压倒性胜利，远远领先于两大对手——由前喜剧演员格里洛领导的带有强烈疑欧色彩的五星运动党（得票率为21.2%）和由贝卢斯科尼领导的意大利力量党（得票率仅为16.8%）。民主党此次参选的得票率不仅较2013年全国大选时（25.4%）有大幅提升，而且创战后以来意大利中左翼政党在欧洲议会选举中得票率的最高纪录。那么，意大利民主党缘何在短短的一年多时间内赢得选民如此的青睐呢？这恐怕主要应归功于执政刚过百天的伦齐政府的政绩。

    2014年2月22日，年仅39岁的马泰奥·伦齐携新内阁成员宣誓就职，继蒙蒂和莱塔之后，成为国际金融危机爆发之后意大利的第三任非民选总理，也是意大利共和国历史上最年轻的总理。然而，与两位前任“临危受命”不同，伦齐上台几乎完全是其自导自演的“逼宫篡位”。[1]伦齐取莱塔而代之的理由是后者推进改革不力，提出“意大利需要更有决断的领导人”，因此，加速改革自然是新政府的首要任务，也是决定其能否获得支持的关键所在。上台伊始，伦齐即提出加速改革的“百天计划”：2月启动选举法改革，3月启动劳动力市场改革，4月进行公共部门改革，5月启动财政改革，6月进行司法体系改革。以下对过去几个月伦齐政府推进改革的具体进展做简要梳理。

    在经济政策与改革上，不再对欧盟亦步亦趋，改善公共财政不再简单地开源节流，而是结合刺激经济复苏的需要，更加注重调整财政收入与支出的结构。主要措施包括：1）将资产收益税税率由20%提升至26%；2）将地方税税率由3.9%降至3.5%；3）为全国约1000万年收入低于2.5万欧元的劳动者发放80欧元/人/月的补贴；4）继续加快偿还政府的企业欠款，缓解企业的流动性困难。另外，在2012年蒙蒂政府劳动力市场改革的基础上，又增加了两项增加劳动力市场自由度与灵活性的内容，旨在将劳动力市场改革推向深入。

    在政治体系改革上，针对当前的选举法和两院制议会这两个导致政府极不稳定、立法与决策效率极低的主要制度原因，伦齐政府启动了大刀阔斧的改革进程。先是于3月初拿出了一套选举法改革方案，于3月11日在众议院获得通过，目前正在参议院接受审议。之后又于3月下旬拟定了一份旨在大幅削弱参议院立法权的方案，目前正在接受众议院审议。

    另外，伦齐政府还借减支减赤之机开始早已饱受诟病的国内官僚体系动刀，出台了一系列举措。例如，大规模减少公车数量，规定中央政府每个部委最多配5辆公车。再如，规定国有企业高管最高年收入为24万欧元，超出部分划归国家支配。等等。

    综上所述，伦齐政府的改革的确有不少可圈可点的创新之处。第一，更加注重改善公共财政结构，注重在改善公共财政与刺激经济复苏之间寻求平衡的新思路与具体做法，较此前的蒙蒂和莱塔政府是个不小的突破。第二，伦齐虽是中左翼的民主党人，但是其执政理念较为开放，在经济上一方面继承了传统中左翼人士注重民生与公正的关切，另一方面又较为推崇美国式的自由市场经济制度，故其改革举措赢得了左右两派政党的广泛支持。第三，虽然选举法改革与参议院改革仍未取得最终成果，但是出台改革方案的效率较以往政府的确大大提高。[2]目前来看，伦齐未来数周会就这两项改革进行大量斡旋，取得实质性进展并非无可能。

    虽然上述改革举措仍在落实当中，实际效果尚待继续观察，此前也有不少对于伦齐“篡位”的舆论质疑，但是，至少欧洲议会选举结果表明，对于伦齐政府就任以来的政绩，国内民众总体上给予了肯定的评价。究其原因，一方面，新政府上台以来实施的减税等一系列措施颇得民心，另一方面，虽然改革并非一帆风顺，但是伦齐执政以来充分展示了向传统经济政治体制和官僚体系开刀的决心，以及敢于通过行动对欧盟紧缩政策说“不”的勇气，使饱受危机折磨的民众看到了希望，也增加了民众对其继续推进改革的期待。在执政刚满“百天”的关键时期，欧洲议会选举的结果显然为伦齐政府打了气，也为其继续实施改革创造了良好的民意氛围与政治条件。

    值得注意的是，伦齐在处理对外关系上也颇为务实。6月10至12日率领百位企业家对中国进行友好访问即体现了这一点。伦齐此行不仅促成中意两国企业签署了多项合作协议，还与中国政府签署了“中意关于加强经济合作的三年行动计划（2014年至2016年）”，为未来三年双边经贸合作搭建起一个全面框架。这次访问成果颇丰，必然有助其获得更多国内工商界人士的支持。

    对于当前意大利的政治经济形势，笔者认为可做出以下基本判断：

    首先，从上任至今的表现来看，伦齐的确展示了近年来意大利政坛少有的务实与魄力，符合当前该国民众渴望改革的诉求。另从欧洲议会选举结果揭示的政党实力对比来看，伦齐政府应该会具有较高的稳定性，而未来一两年将是其推进改革的关键时期。

    其次，虽然过去几年经历了战后以来最为严重的经济衰退，但是从技术水平与劳动力素质上看，意大利经济的“内核”并未受到实质性打击，尤其是以中小企业为主体的私人部门极具活力，在危机中始终坚持转型与创新的尝试。近几年强劲的出口表现说明“意大利制造”正在重新散发活力。如果国内生产运营环境通过改革得以明显改善，该国经济在危机洗礼后有望站在更高的起点上。

    基于此，笔者认为，未来两、三年的确是中国加强对意经贸合作的战略机遇期，应给予充分重视，尤其应注重通过促进相互投资为中国经济的转型升级做出积极贡献。此外，2014年下半年，意大利将担任欧盟轮值主席国，中国也应积极争取该国支持，从多方面推进中欧经贸关系的进一步发展。

    （联系 孙彦红：sunyh@cass.org.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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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2014年2月13日，当选为民主党总书记不久的伦齐在该党党代会上提出更换政府以加速实施改革的提案，而后在党内投票中获得多数通过，随后，同为民主党人的时任总理莱塔宣布辞职。2月17日，意大利总统纳波利纳诺授权伦齐组建新政府。

[2] 选举法改革在2012年即提上日程，各主要党派也就改革的必要性达成一致。然而，由于政府内党派构成复杂及意见分歧严重，在蒙蒂和莱塔时期，政府始终无法形成改革方案。伦齐能在上任之后迅速拟定改革方案，其凝聚政府的能力可见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