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姝祎：2013年法国退休制度改革路线图和时间表
退休制度改革是法国左翼政府今年的工作重点之一，改革从2013年年初起就在紧锣密鼓地筹备，并将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获得实质性进展。
改革原因：欧盟施加减赤压力
奥朗德政府之所以抓紧改革退休制度，主要原因是面临来自欧盟方面的减赤压力。众所周知，法国赤字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例长期在欧盟《稳定与增长公约》规定的3％之上，减赤任务严峻，始终是各届政府的工作重点。萨科奇在位时就向欧盟承诺在2013年把赤字降至3％，但是未能实现。奥朗德在当选之初也作出同样承诺，在2013年把赤字拉回到3％，但是由于法国经济不景气等因素也未兑现。在这种情况下欧盟决定再给法国宽限两年，条件是，法国必须花大力气进行改革，并点名指出退休制度是需改革的领域之一。
从上世纪70年代起，法国的退休制度就开始出现赤字，此后除极个别年份外再也没有好转。退休制度赤字像雪球一般越滚越大，逐步成为法国巨额财政赤字的元凶。统计数据表明，如不改革，到2020年，法国退休制度赤字将高达创记录的200亿欧元。所以，欧盟要法国改革退休制度不是没有道理。如此一来，奥朗德便面临巨大压力，改革成为当务之急。当然，改革退休制度除短期内确保财政稳健的考虑外，还有长期目标，即确保该制度在未来可持续。
改革时间表；分三步进行
改革将遵循以下三部曲：专家建议、社会伙伴协商、议会讨论。
2013年2月27日，法国政府成立了一个名为“退休制度的未来委员会”（ commission pour l’avenir des retraites）的专门机构，用于研究退休制度的资金问题并提出建议。按计划，委员会先向政府提出几种改革方案，之后交由社会伙伴协商，最后交由议会讨论并通过。
5月13号，政府将社会伙伴——雇主组织和工会——召集起来，召开了第一次社会大会，咨询他们对退休制度改革的意见。6月初，“退休制度的未来委员会”将出台一份专家报告（rapport Moreau），6月21日，政府将再次组织社会伙伴大会，召集大家在专家报告的基础上一起就改革方案进行协商讨论。
鉴于历史一再证明，退休制度改革是火药桶，一改革就引发大规模的示威游行等抗议运动，因此政府计划趁夏天法国人几乎全民外出度假、无暇他顾，工会动员不到人“上街”之际，完成和社会伙伴的谈判，之后形成法律草案，于2013年秋将草案提交议会讨论。政府希望年底将草案付诸投票，以便尽快完成改革。当然，改革绝不会一帆风顺，法国工人力量总工会（ FO）已经放出话，6月21号的社会伙伴谈判会比去年还艰难；法国总工会也放出话，度假一结束就发起大规模的民众动员，向退休制度改革施加压力。
改革方案：暂时避重就轻
综合各方面消息，目前最有可能的改革方案有如下三种。方案一：延长缴费年限，即把领取全额退休金的缴费年限逐步从目前的41.5岁延至44岁。如果实施该方案，到2030年，国家能节省出几十亿欧元。目前法国的法定退休年龄是62岁，这意味着只有18岁进入劳动力市场，才可能在退休时领取全额退休金。实际上随着受教育水平的提高，法国人进入劳动力市场的平均年龄越来越晚，目前是23岁左右，而且有不断延后的趋势。所以改革后要想拿到全额退休金会越来越难。相比较而言，这一方案最容易实现，但是节省的资金也很有限。方案二，调整退休金水平，暂时将养老金与通胀脱钩，即养老金不随物价指数的变化而变化。预计该方案可使国家每年节省10至15亿欧元。相比较而言，该方案最“狡猾”——养老金看起来没有减少，实则在神不知鬼不觉间逐步缩水，也最“胆小”——怕引起激烈反对，因此只能采取表面上觉察不到的改革。目前社会伙伴基本上达成协议（只有法国总工会不同意），同意暂时用该方案来改革补充退休制度（法国的退休制度由基本退休制度和补充退休制度组成），从明年4月1日起，在未来三年内暂时将补充该制度下的退休金和通胀脱钩。（3）把退休者和在职者的共同社会贡献税（CSG，创立于1991年，用于社保融资）拉齐，目前前者是6.6％，后者是7.5%，该方案每年可节省60亿欧元。不过由于担心改革受到抵制和损害公平，因此很可能只改革退休者中最富裕的那部分人。
上述三种方案，最终全部实施还是部分实施以及实施到何种程度，还有待社会伙伴的进一步的协商，结果有待继续观察。
实际上，有相当一部分人指出最有效的改革措施是延长退休年龄，即把退休年龄逐步延长至65岁甚至更高（法国是欧洲大陆退休年龄最低的国家之一，大多数欧盟国家退休年龄都在65岁或以上），这也是雇主的要求，雇主要求在2040年以前逐步把退休年龄延到65岁。但是这需要政府拿出足够的勇气。鉴于奥朗德在当选之前曾大力批评萨科奇的延长退休年龄改革（把退休年龄从60岁延至62岁），当选后部分废除了萨科奇改革（规定进入劳动力市场早的人可以保持60岁退休不变），因此短期内他恐怕没有勇气刚刚批评完萨科奇，就转身变成萨科奇。所以，延长退休年龄也许还需等待时机。
民众的态度：日趋理性
最近的一项民调表明，在对待退休制度改革的问题上，法国人日趋理性。法国现行退休制度为现收先付式，即在职者供养退休者，制度基础是“工作”，也就是说“工作”或者说“充分就业”是确保该制度健康运行的前提。该制度创建于二战后的1945年，当时法国经济繁荣、就业充分——劳动力供不应求，甚至远远不足，还需要从非洲等地引进移民劳动力予以补充，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只有没人干的工作，没有无工作可干的人，失业无从谈起，这也是为什么直到1958年法国才创建失业保险的原因。现如今时过境迁，法国经济持续低靡，失业率不断攀升（已超过10％），人口持续老龄化，退休制度的根基“工作”受到剧烈动摇，在职人口比例不断缩小而退休人口比例不断增加，那么该制度自然应受到相应改革，否则不仅连累国家财政，而且制度本身也难以为续。法国人逐渐对此有了更加充分而理性的认识，最新一项民调表明，大多数法国人赞成改革退休制度，过半法国人赞成把退休年龄延长到65岁：目前法国的人均寿命是81岁，比20年前提高了6岁，而工作年限却停留在20年前的水平上，因此多数法国人同意按照预期寿命的延长来调整工作年限。2011年赞成延长退休年龄的法国人还不到三分之一，由此可见退休制度的改革环境正在慢慢好转。
（联系 彭殊祎：pengshy@cass.org.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