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娟：中产阶级与法国大选

    在历届法国大选中，中产阶级都是竞选党派所青睐的对象。无论是左翼党还是右翼党，都会在竞选时大打中产阶级的盾牌并承诺制定有利于这一阶层的政策以吸引他们的选票。在今年的法国大选中，这一举动似乎比以往表现的更为突出。而今年的选举结果和特征也与中产阶级的参与和他们目前所处的状态不无关系。

    在法国，中产阶级占社会群体的大多数，如果粗略的统计，可占到人口的三分之二。在这种全民普选的竞选制度中，这样的一群人就显得尤为重要了。长期以来，中产阶级都属于对政治最感兴趣的一类群体，有着强烈的政治参与意识，并希求从政治上保护自己的财富或提升自己的社会地位，同时也乐于表达自己的想法并将其向社会的上层和一般老百姓扩散。因此，在大选中如果能够安抚好中产阶级的情绪并赢得他们的选票是至关重要的。

    近年来，随着经济全球化的加快，收入两极化趋势不断加剧，社会发展的不平衡性也不断增强，中产阶级出现了一定程度的萎缩趋势。加之金融危机所带来的强烈打击，中产阶级遭到了重创，面临着坍塌的危机。他们曾经普遍拥有的优越感在下降，并被称为 “集体向下沉沦”。 社会一直盛行着这样一种说法：中产阶级面临着败落，曾经的中产阶级尽管不是最富裕的，但有着一定的物质生活保障，生活舒适。对未来充满希望，时刻梦想着生活能够越来越好，能够获得更高的社会地位。但近些年，法国中产阶级的境遇变得越来越糟，多数人都被不安情绪所左右。工资的停涨，房价的升高，食品的通货膨胀，失业的危机等等使中产阶级的处境每况愈下，逐渐向社会底层人们靠拢。金融危机的到来更是加剧了他们对未来的恐惧感。他们被认为是最受忽视的，富人享受着各种税收优惠，穷人则能得到国家的政策补贴，而居于中间地位的他们却得不到任何眷顾。同时，中产阶级子女的前途问题也是他们的一大担忧，社会学家路易·舍维尔在其近著《败落的中产阶级》中揭示：“这是在和平时代，第一次出现后代将过得不如父辈的情况。”因此属于这一阶层的人们普遍出现一种焦虑心态，对未来不再充满信心。不少人甚至感到“身份倒退”，对未来不确定的焦虑情绪在逐渐蔓延。

    事实上，在不同的国家、不同的历史条件、不同的社会背景下，中产阶级的社会政治功能是多元的。如今，在这种失业率居高不下，房价、物价不断攀升，家庭资产不断缩水，不平等逐渐加剧的社会，脆弱的中产阶级也会瞬间从“稳定器”变为“颠覆器”或者“加压阀”。尤其对于有着革命和激进主义传统的法国中产阶级来说，这种情况则更为可能。如果他们不能从政治中寻求到保护，有可能出现偏离曾经所支持的温和派政党，选择投靠极端政党的异化现象。

    另外，法国中产阶级具有软弱无力，自私狭隘、腐败，缺乏对公共利益和公共精神的关怀的特征。长期以来他们只关心自己，鄙视改良，不愿与国家一同担负重任，停止对社会的付出。这种特性也使得他们要寻求一种能够受到保护的政策。

    据大选前调查，中产阶级目前最关注的问题便是：购买力（53%），税收（34%）以及退休问题（34%）。在选民中，51%的人关注候选者应对危机的能力，59%的人关注候选者的想法和建议[1]。

    因此各党派也利用了中产阶级的特点，抓住其软肋，承诺有利于中产阶级的政策，以获得2012年大选的筹码。

    我们可以看到，在今年的法国大选中，中产阶级比以往都得到了更多的关注，无论是左翼社会党的奥朗德还是右翼人民运动联盟的萨科奇都提出了诸多有利于中产阶级的政策。

    例如奥朗德承诺更加注重公平，将弥补中产阶级对萨科齐的失望；要扭转萨科齐政府削减教育开支的政策，并对教育加大投资，增加6万个工作岗位；同时设立新的工作合同，鼓励企业雇用年轻人，创造15万个就业机会；恢复60岁退休；征收巨富税（对年收入超过100万欧元的的人征收75%的所得税）。除此之外还要在税收制度上进行一系列改革：如税收要逐级增加，在各阶级中要达到公正；用这些税收更好为服务于公共设施，达到人人机会平等；无论贫富，都能享受到同等的教育，好的医院等[2]。这些无疑都是中产阶级所关注的社会福利。

    此次萨科齐也没有放过中产阶级这个盾牌，而且是首次提到中产阶级的概念，承诺在未来的5年内，将注重社会公平，恢复中产阶级的生活水平。如果总统大选中获胜连任，他将对法国的大型上市企业（CAC40）开征新的“最低收益税”，而根据现行的税收优惠政策，一些大型企业可以免交相关税赋[3]。

    两位总统候选人在税收问题上向富人和大企业“开刀”，目的是向普通法国选民表白，自己不是“富人的候选人”。这些也是向中产阶级靠拢的符号。

    然而，萨科齐在此方面的优势则不敌奥朗德：

    在过去的5年中，萨科齐对富人提出优惠政策，削减巨富税，却向全民增加税收，社会贫富差距拉大，中产阶级的购买力不仅没有提高，反而对未来能够过上更好的生活丧失希望。尽管在经济危机期间通过减少税收等措施施惠于中产阶级，但是其倡导的一系列改革，尤其是去年的退休制度改革引起了不满。另外，萨科齐的改革还存在一个很大的弊端：中产阶级的价值观与经济的自由化、竞争是相悖的。如果萨科齐想要做一些有利于中产阶级的改革，那么就会与他之前的承诺相违背。所以他在此方面做出的承诺很难得到信任。

    萨科齐此次的失败恐怕也与失掉这些占社会群体大多数的选民不无关系。事实上，在2007年的选举中，萨科齐获得了中产阶级1/4的选票[4]。

    另外，在此次的选举中，还有一个十分值得关注的现象，就是法国政治的极端化。在第一轮投票中，极右翼的国民阵线总统候选人玛丽娜·勒庞的得票率达到空前的17.90%。这一现象也与中产阶级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众所周知，极右翼所代表的多是来自社会底层和中产阶级下层等民众的利益。

    由于近些年中产阶级身份的倒退，一部分人逐渐落入社会底层，而且多数人将这种现象归因于全球化。而政府也没有拿出切实有效的办法来解决由全球化所带的诸如“经济不景气”、“购买力降低”、“丧失就业机会”和 “两极分化”等问题。所以他们希望传统的民族国家能保护他们，恢复他们的福利。这便与极右候选人勒庞所鼓吹的民族振兴，要求法国退出欧元区，反对全球化和移民的政策不谋而合。

    早前，法国政策创新基金会的《法国中产阶级的投票》报告就表明，由于社会党的态度无法让中产阶级感到满意，一部分中产阶级已经有偏离社会党的倾向。右翼党萨科齐自执政以来，并没有使中产阶级获得益处，其支持率下降到29%。因此很多学者分析，极度失望、对未来充满担忧的中产阶级极有可能会选择极端的，激进派政党。

    由此看来，极右翼能够获得如此多的得票率，与得到了一部分来自中产阶级的支持是分不开的。与此同时，该现象也反映了极右翼引起的法国社会思潮的右转，这是法国民众深陷于危机中所产生的迷茫与焦虑之写照。如果这种思潮愈演愈烈，困境中的中产阶级必然会对社会现行制度的稳定产生一定影响，轰然或悄然地危害现行国家政权，成为现行社会政治制度的“掘墓人”。

    （联系 王娟：wangjuan@cass.org.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