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政治研究十年述评：2001-2010

    内容提要：进入新世纪以来，中国的“欧洲政治”研究在学界的共同努力下，又取得了长足进展。本文旨在从“欧盟政治”、“成员国政治”和“政党政治”三个方面，对这一时段的国内研究状况，分别作一初步介绍，切入路径各有不同。关于欧盟政治，主要是从实证研究和理论借鉴两个方面，梳理了国内研究的主要关注点，包括其选题取向与相关背景，努力方向和进展，研究路径与方法等。在成员国政治部分，作者尝试从政治思想与政治思潮、政治制度、政治发展史及政治领导人四个方面入手，展示我国学者关于欧盟成员国的研究全貌。至于欧洲政党政治，则从意识形态、国别和欧洲一体化三个视角切入，较为全面、细致地考察了国内的研究成果现状。同时，三部分还分别就目前研究所存在的不足，谈了自己的看法和建议。理论建构和学术创新，应是今后长期努力的方向。

    关键词：  欧洲政治欧盟政治 成员国政治  政党政治

    由于历史与现实方面的原因，欧洲政治研究历来受到中国学者重视，相关成果可谓层出不穷。进入21世纪以来，在新的历史条件下，这一领域的研究在广度与深度方面，又取得了引人注目的进展，值得我们密切关注。鉴于欧洲政治所蕴含内容的丰富性，以下拟从欧盟政治、成员国政治和欧洲政党政治三个方面，对这一时段的国内研究状况，分别作一初步介绍。

    一、欧盟政治

    随着欧洲一体化的发展演变，欧盟政治在中国的欧洲研究中，占有着愈来愈重要的地位。特别是进入新世纪以来，这一领域的研究成果，无论就其数量还是质量而言，都有了新的飞跃，集中体现出学界认知度与关注度的进一步提升。[1]当然，这种状况的出现，绝非偶然，无疑有着现实与学术性因素的支撑。

    就现实层面而言，欧盟自身的发展活力与国际影响增大，中国和平崛起与日益融入世界体系，以及中欧关系加强，都为相关研究的发展提供了重要的背景。在冷战终结与经济全球化的大背景下，欧共体的深化与扩大取得了长足进展。“马约”、“阿约”与“尼约”缔结，经货联盟启动与欧元诞生，政治联盟的创立，第三次扩大特别是东扩启动，都确立了欧盟在整个欧洲统一中的核心组织地位，并为其发挥更大国际影响力，奠定了基础。新世纪以来的东扩实现、欧盟“制宪”与“里约”最终产生之所以举世瞩目，原因正在于此。而处于上升势头与更具全球眼光的中国，势必要更加关注欧盟的发展。更何况近年来中欧关系发展迅速，经世纪之交三次提升后双方确立“全面战略伙伴关系”（这首先是一种政治关系）欧盟先后超过美、日，成为中国第一大贸易伙伴，中欧各领域合作也日益加强。这些在现实利益与政治层面的变化，成为推动国内更加关注欧盟的重要因素。

    从学术研究的角度考虑，下列几点尤其值得注意。其一，欧盟的发展演变及其的一系列重大举措，特别是步入新世纪后的诸多进展，不论其具体内容为何，都直接涉及到制度创新与政策安排，各方利益的有效协调，以及决策的制定与实施进程，而这些均属于欧盟政治的研究范畴。更何况某些政策本身，就属于“高级政治”领域。进而言之，以上领域的研究，又对于欧盟政体属性的判定至关重要。其二，理论探讨对学术研究的重要意义，不言自明。西方欧洲一体化研究的主导理论，恰在于解释、分析与预测欧洲政治一体化进程。近些年来，随着一体化进程的发展演变，国际关系理论中建构主义的介入，欧洲一体化理论主导范式的几次重大转型，多视角、跨学科研究方法的采用，都有利于中国学者的借鉴，更有助于探讨程度的加深；其三，近年来欧洲研究队伍的扩大与年轻化趋向，学术领域规范化、学理化取向的发展（应当说，“中欧高教合作”与“欧洲研究中心在中国”项目的先后实施，对此所起到的推动作用，不应低估），均有助于研究水平的提高。

    以下拟从实证和理论两个方面，就中国学界在“欧盟政治”研究中的主要关注点，包括选题取向与相关背景，努力方向和进展，研究路径与方法，作一简要介绍。[2]

    (一) 欧盟政治的实证研究

    所谓实证研究，主要着眼于欧盟的实际发展进程与现状，是对欧洲一体化“实然”状态的描述与解读。由于涉及到事实与经验层面，故成为我们认识、判断欧盟发展乃至制定相应对策的现实依据，具有不可替代的重要意义。大致说来，中国学者研究的主要关注点，可归纳为以下两大类。

    （1） 重要现实性问题研究。这类研究对于我们理解欧盟的发展现状，都具有较为直接、乃至重大的现实意义，可以为国家制定相关对策提供某种实际依据。具体说来，主要包括5个方面。

    第一，欧盟形势发展跟踪。主要是定期或针对某特定时段的欧盟发展动态，包括重要事件与形势发展的总体特点，作一归纳性评介，并指出事态的发展趋向。《欧洲发展报告》历年的“欧盟（政治）形势”篇及某些主题报告或专题篇，[3]或在某些国际问题刊物发表的成果中，[4]这类研究都占有一定数量（尽管与以往相比，其在成果总量中的比重，趋于下降）。第二，一体化重大进展研究。进入新世纪以来，欧盟在深化与扩大两个方面，都实现了历史性跨越。前者主要涉及欧洲制宪进程启动，以及《里斯本条约》的签署与最终生效，后者则表现在东扩的最终实现。由于意义重大，影响深远，两者最终实现的发展演变历程，始终受到国内学界的密切关注，促成了研究视点的交集，各式解读大量涌现。[5] 第三、某些热点、焦点问题。如尼斯会议、9.11事件与欧洲安全、伊朗核危机处理等等。[6] 第四、在世界多极化趋势加强的大背景下，欧盟的地位与作用，或是其模式的示范性效应。[7]第五、中欧关系。鉴于双边与多边框架下的合作对于双方的重要意义，探讨加强合作的现实基础与机制，特别是近年来中欧关系跌入“低谷”的原因，成为国内学者的又一关注重心。[8]

    2. 欧盟体制、政策与属性。此类研究直接关乎欧盟本体，着眼于其制度创新、活动领域与特性探究，故构成了国内成果的重头部分。主要涉及：

    第一、超国家机制的设置、运行及其发展演变特点。分别涉及到欧盟委员会、部长理事会、欧洲议会和欧洲法院等（但似乎缺少了欧洲理事会），包括其权能、决策程序、相互作用规则的发展演变轨迹与趋向，以及政府间主义安排对超国家因素的制约等，相关研究都做了较为系统的探讨。[9] 此外，欧盟在诸多领域的决策与实施进程，即各种政治行为体（如欧洲、成员国与地区机构之间，以及各种利益集团）之间的参与和互动，[10]均进入了国内学者的研究视野。

    第二、政策领域研究。政策研究涉及一体化活动领域与特定措施，是从功能角度对欧盟加以解读，无疑具有重要价值。随着欧盟介入领域的不断拓展，这日益成为国内的研究重心，探讨范围与切入路径极为广泛。主要体现在：1）从欧盟独特属性出发，探讨其“复杂多样”政策的总体特征。 有研究将欧盟政策归纳为五大领域，并阐释了其所具有的三大特性。[11]  2）涉及到欧盟三大领域的诸多政策，既包括经济领域，如农业、竞争、经货联盟等项政策（在关乎欧盟政治的研究中，即使是经济政策，也势必具有其政治向度。因为任何政策之启动，都首先是一种政治性决断。更何况政策的实施，还往往具有政治性含义[12]），也关乎高级政治，即“共同外交与安全”及“司法与内务合作”两大支柱；既涉及内部政策，又触及涉外关系。3）对于某些具有全局性影响的重大政策（如共同外交与安全政策），由于关注度较高，得以从不同角度、层面切入，故能获得较为系统、全面的解读，内容涉及政策的背景与起因，目标与具体内容，法律基础与实施手段，超国家机制的介入程度，实施现状、面临难点与问题，发展趋向及内外影响等各个方面。[13] 关于政策的最新进展，往往能够得到及时反映（如在共同防务政策领域）。[14]

    第三、欧盟政治属性问题。欧盟机制的不断创新，且仍处于发展演变之中，引发了对于这一问题的更多思考，因为它涉及对欧盟根本性质的判定。归根到底，它聚焦于两个层面的思考。其一是“主权是否可分”问题。对这一问题的回答，实际上构成了判断欧盟属性的前提条件与根本依据。有研究者认为，主权不可“分割”，更不可能“让渡”，欧盟虽一体化程度“较高”，也只是由国家“授权”超国家机构行使某些职能，故只不过是主权国家联盟而已。另一方面，绝大多数学者则持主权可分论，认为主权的“转移与共享”是欧盟的本质特征，欧盟在政体形式上具有独特性。[15] 其二，如何定义这种独特形式。欧盟整合形态远远超出一般国际组织，同时又未达到主权国家的程度，是绝大多数研究者的共识，但如何定义这种形式，则又见仁见智，众说不一。从不同的视角和分析路径出发，不少人给出了自己的判定，如“准联邦实体”，[16]“介于联邦和邦联之间”的“多元复合体制”，[17] “人类活动的新型组织形式”，[18]“独特的国际社会（乃至人类社会）组织形态”[19]以及“欧洲区域共同治理模式”[20]等等，无不反映出近年来国内对这一根本问题的探索。                        

    (二) 理论研究与借鉴

    对西方欧洲一体化理论关注的加强，无疑是10年来国内最为突出的研究取向之一。之所以如此，同样有其内在原因。理论研究是对一体化现实发展的抽象思考，对于论证因果关系，反映普遍规律（关于理论的狭义定义）以及创立研究路径（广义定义），意义都至关重要。[21]西方欧洲一体化的主导理论，始终是围绕着政治一体化而展开的。[22]半个世纪以来，随着这一进程的发展演变，加之对西方社科与国际关系理论中新范式、新方法的借鉴（如国际关系理论中的建构主义革命，各学科间的互鉴、互动趋向等），一体化理论自身也处于不断的发展演变之中（特别是1980年代中期以来，欧盟呈现加速发展趋势，其创新性、多维性、复杂性与动态性等诸多特点，表现得愈加明显），多视角、跨学科的研究取向日益明显，已经历了几次主导范式的重大转变，旨在适应现实需要[23]，在学理层面上更为全面、准确、深刻地解读欧盟的发展现状，乃至建构其未来。而与此同时，由于种种原因，国内对于一体化理论的研究，尚有较大提升空间。因此，梳理和介绍西方欧洲一体化理论，进而借鉴相关理论探讨实际问题，以加强学理支撑，促进深入思考，就成为题中应有之义。

    国内对于欧洲一体化理论的关注，大致体现在以下诸方面，或者说是从下述路径切入，取得了进展。

    1. 着眼于理论本身的梳理、绍介和评析。至少表现在三个方面：（1） 较为系统、全面地介绍了具有代表性的各理论流派，如联邦主义与邦联主义，功能主义与新功能主义、政府间主义和自由政府间主义，治理理论(包括治理架构和治理网络分析)与新制度主义(包括理性选择制度主义、历史制度主义和社会制度主义),社会建构主义与欧洲认同等等。内容涉及到理论的产生背景、前提和核心假设、适用范围、主要内容和贡献、局限性及其历史地位等。[24]这对理清各主要流派的内容本身，无疑具重要意义。（2）对各派理论作系统的比较研究（国内已有此类专著问世）。这种路径的价值在于，可以更加清晰地理解各派理论之异同，包括其各自的核心假设与理论边界，合理性与局限性，竞争性与互补性，从而既能在理论层面，又能在现实层面（因为理论发展往往与一体化实践存在着对应关系）加深对欧盟制度创新与“多维特性”的理解。[25] 3）在译介欧洲最新理论专著的基础上，评介、归纳并梳理一体化的理论与研究方法，从划分研究基本路径与主导范式切入，将各派理论纳入了三种路径和三大主导范式，使得理论流派的宏观阐释框架具有了更高的概括性和清晰度。[26]

    2. 结合欧盟发展实践，阐释一体化理论。例如，针对冷战后欧盟在“高级政治”领域的合作进展，有专著从“三组理论谱系共六个具体视角”(即“联邦主义与邦联主义”、“功能主义与新功能主义”、“政府间主义与自由政府间主义”)出发，在阐述各组理论核心主张的基础上，“结合欧洲一体化实践”对“其理论贡献及局限性进行检验”。[27]通过实践对照来验证各组理论，显然可以更深刻地理解其解释力及其限度所在。又如，有学者从欧共体/欧盟政治模式的发展历程入手，先是分别阐述了这种模式在不同历史时期的演变特点，归纳出三种基本模式，然后从每一模式出发，逐一阐释了欧洲一体化的三种主要理论，即新功能主义、政府间合作主义与治理理论。这种方式的好处在于，将现实发展与理论观照结合起来，明确指出了欧盟政体形式演变与主要理论产生之间的对应关系。[28]在此基础之上，作者得以进一步指出，三种理论均应被视为中观理论，因为能够阐释所有模式的宏观理论尚不存在。[29]

    3. 运用相关理论，解析实际问题。与上述两点的重心在于解读理论本身不同，这里是指以理论作为分析框架或工具，用于个案研究，以解读欧盟的发展实践。近些年来，可以看出，在形势发展的推动下，以下两类理论，成为国内研究的借鉴重心。

    (1) 治理理论。经济全球化与全球治理问题的提出，欧盟介入领域不断增多与治理模式走向成熟，治理理论在一体化理论发展中主导范式的确立，以及其所特有的包容性，都使得国内学者对之给予了特殊关注，并在诸多一体化领域，从欧盟、成员国和地方的机制设置、政策决定与实施网络的角度，运用该理论框架来解读欧盟的发展模式[30]（这里包括了与欧盟治理直接相关的“欧洲化”与“民族国家转型”问题[31]）。

    (2) 加强“民主合法性”与建构主义理论。深化与扩大进程的加速，作为区域一体化核心组织地位的确立，都使得欧盟的政治建构走向，特别是其“民主合法性”的建构路径问题，显得极为突出而迫切（欧盟制宪即“宪政化”进程的启动与《欧洲宪法条约》批准危机，就是最新例证）；与此同时，社会建构主义对欧洲一体化理论的介入，后者主导范式向规范性思考与建构主义的转型，促使不少国内学者在关注与欧盟合法性建构直接相关的两大难点问题，即欧盟“跨国民主”与“欧洲认同”时，[32] 都采取了实证研究与规范性研究相结合的路径，以建构主义作为学理支撑或是理论框架。就其效果而言，这对加强实证分析的深度，无疑起到了积极作用。

     小  结

    由上可见，在现实和学术性因素的推动下，无论是实证研究还是理论跟踪方面，10年来关于“欧盟政治”的国内研究，都取得了长足进展。成果数量可观，不少著述也颇有新意和深度。就实证研究而言，无论是现实性问题还是对欧盟本体的探讨，国内文献的覆盖面不可谓不广。而注重理论借鉴、追求研究深度的取向，无疑更是值得肯定。同时，研究队伍的扩大与年轻化、学理化趋向，研究机构与个人研究方向的多元化与相对稳定化，也有利于学科建设的全面、深入发展。当然，另一方面，就目前的状况而言，欠缺与不足仍在所难免。如在实证层面，关于欧盟决策的实际进程与各方博弈，以及“欧洲化”问题的个案研究，尽管十分重要，但由于材料所限，所见成果相对较少，深度也有较大提高空间。而在理论领域，如上所述，目前还仍处于梳理、借鉴西方重大理论范式的阶段。如何在更深入理解西方范式的同时，发挥中国学者的视角与思维特性，进一步加以融会贯通，最终在本体论、认识论层面真正实现某种创新，更应是今后长期的努力方向。[33]                                                                        

    二、成员国政治

    21世纪的第一个十年，欧盟实现了两次扩大，十余个中东欧国家加入了欧盟，欧盟各成员国的政治情况也发生了很大变化。鉴于欧洲各国政治涉及面广，在本综述部分，笔者没有按照国别分类回溯十年来的各国政治研究，而是以研究领域划线，将十年来我国的相关研究分为政治思想与政治思潮、政治制度、政治发展史，以及政治领导人四个部分，试图从整体上展现我国学者关于欧盟成员国的研究全貌。

    (一) 政治思想与政治思潮。

    这十年国内知识界对欧洲政治哲学的关注曾有两次浪潮：一次是2001年欧洲哲学界的旗手式人物，德国哲学家尤尔根·哈贝马斯和法国哲学家德里达访华，两人在中国社会科学院、北京大学、复旦大学等机构座谈及演讲，在相关研究人员及广大青年学生间引起了广泛关注[34]；另一次浪潮是2003年伊拉克战争爆发之后，哈贝马斯与德里达，以及其他几位欧洲哲学界和政治研究的著名学者，在欧洲主要报刊上撰写了一系列重要文章，提出欧洲与美国的诸多不同，“现在是时候解开自1945年以来一直与美国连在一起的政治的脐带”，引发美欧之间的跨大西洋辩论，中国国内《人民日报》等媒体和国际关系研究界对此极为关注，进行了跟踪报道和较深入的分析，关于此次论战的文章也都已译成中文出版[35]。

    目前，哈贝马斯、德里达等欧洲哲学家的大部分著作都已译成中文，国内政治哲学界也对德国法兰克福学派、法国后结构主义学派中的政治哲学部分做了较为深入的解读，涌现出一批较为出色的中青年学者[36]。除政治哲学之外，欧洲一些著名的政治社会学、政治经济学学者，如提出风险社会概念的德国的乌尔里希·贝克，英国的安东尼·吉登斯的主要著作，也都已译为中文[37]，相关介绍文章和论文也不在少数。

    在政治思潮方面，十年来我国国内研究界对欧洲各国的社会民主模式展现出前所未有的热情。殷叙彝2007年出版了《民主社会主义论》[38]一书，对欧洲各国社会民主党不同历史时期在理论和组织方面的发展变动做了详细论述，分析了欧洲社会民主主义转型及演变的原因，在不少问题上提出了独到的见解，是我国学术界研究社会民主主义思潮的一部代表作。瑞典社会民主主义是北欧社会民主思想的典型体现，两位外交官高锋和时红编译的《瑞典社会民主主义模式——述评与文献》[39]收集了瑞典社会民主党的重要文献和所有党纲，对瑞典社会民主模式及其发展历程做了全面介绍。赵永清的专著《德国民主社会主义模式研究》[40]对德国社会民主主义的世界观、价值论、国家观，以及对民主的看法都做了深入分析，特别是对德国社会民主的特殊制度——公决制（即工人有权在企业中共同参与企业决策）——的思想根源和历史发展做了详细论述，此外，该书还阐述了德国社民党与工会的关系等以前学者很少涉及的问题。这本书填补了我国除瑞典模式之外，其他欧洲国家社会民主模式研究缺失的空白。

    此外，衣俊卿主编的《东欧新马克思主义译丛》[41]对东欧的马克思主义流派，做了新的介绍，东欧“新马克思主义”是一股以“人道主义马克思主义”自我标榜并对现实社会主义持批判和否定态度的思潮，其主要代表包括：前南斯拉夫的“实践派”、前捷克斯洛伐克制 “存在人类学派”、匈牙利的“布达佩斯学派”等。这些流派及代表人物都曾活跃在各自国家的理论舞台上，并对现实社会生活和政治生活产生了广泛的影响。这些介绍有助于我国知识分子全面认识马克思主义在欧洲不同地区的面貌。

    （二）政治制度。

    欧洲各国政治制度研究是我国欧洲研究的一个传统领域，十年来这一领域的研究成果斐然。顾俊礼主编的教材《西欧政治》[42]对西欧国家的议会制度、宪法特征、选举制度、司法制度、政府结构、政党制度、利益集团活动、政治思想源流，以及结盟和联合的模式等政治领域做了全面描述，对西欧国家政治制度的结构特征进行了归纳，并对不同国家的一些制度差异做了比较分析，是以比较政治的学科方法在西欧范围内总体研究欧洲各国政治的一部具有开创意义的著作。关于各国政府与政治的介绍和分析，世纪之交前后台湾扬智文化出版了一套《比较政府与政治》丛书，其中包括胡康大的《英国政府与政治》、顾俊礼的《德国政府与政治》[43]，内容翔实丰富。

    在专项政治制度研究方面，议会制度的研究成果最多。全国人大常委会办公厅研究室组织编写了一套《国外议会丛书》，甘超英编著的《德国议会》、许振洲编著的《法国议会》、刘建飞、刘启云和朱艳圣编著的《英国议会》[44]等均在列，这套丛书是我国第一套分析研究国外议会制度的丛书，作者多在研究对象国学习或工作过较长事件，对研究国的政治、社会、经济及历史文化有较多了解，具备较深的学识和见识。特别值得一提的是，此丛书还列入了高歌所著的《东欧两国议会》[45]，介绍了匈牙利国民议会及塞尔维亚和黑山议会，填补了议会制度研究的东欧空白。国内宪法学研究学者近年来对欧洲国家的宪政研究有不少新进展，聂露的《论英国选举制度》[46]一书探讨了英国选举制度背后的社会和历史原因，比较了精英理论和人民主权理论这两种民主理论在解释为什么英国选择简单多数选举制，而不是比例代表制这一历史问题上的优缺点，研究方法具有一定的创新性。在国家结构研究方面，董礼胜2000年出版了《欧盟成员国中央与地方关系比较研究》[47]，胡康大撰写了《欧盟主要国家中央与地方的关系》[48]，童建挺撰写了《德国联邦制的演变：1949－2009》[49]，对欧洲一些主要国家中央与地方的制度安排，包括职能划分和实践中的运作方式、发展变化都做了详细研究和对比分析。

    自上世纪80年代之后，在新自由主义思想的指引下，西欧国家的政府功能逐渐出现了去集中化的趋势，法国在反思其中央集权模式，英国和荷兰先后开展了“新公共管理运动”和“地方治理”，德国也在以渐进的方法“给国家减肥”，试图以放松管制、分权、私有化等方法达到提高政府效率，改善服务质量的目的。国内的行政管理学学者撰写了大量的文章和一定数量的著作对西欧国家的做法给以介绍和评析。由于英国是这一潮流的始作俑者，再加上语言不是问题，英国的相关研究最多。陈国申的《从传统到现代：英国地方治理变迁》和曹现强的《当代英国公共服务改革研究》是最近出版的两本相关著作[50]。曾令发的《探寻政府合作之路：英国布莱尔政府改革研究》[51]一书对布莱尔的合作治理理念进行了理论、历史和实践多维度的考察，是一本具有一定理论深度的著作。

    （三）政治发展史。

    当代欧洲国家政治史研究中，吴国庆的《战后法国政治史：1945－2002》（第二版）[52]是比较突出的一本著作。作者以史代论，描绘了法国政治史的基本脉络，对法国第四、第五共和国的历任总理和总统都进行了评介，特别值得提到是，此书介绍了法国执政党制定和出台内外政策的背景，并对法国的内外政策的经验和教训都进行了总结，并着重突出论述了战后法国与中国关系的发展和演变。连玉如的《新世界政治与德国外交政策：新德国问题探索》[53]从国际关系的视角对德国政治制度、政治文化和政党沉浮与德国对外政策的关系进行了系统剖析，打通了内政外交之间的关节。作者特别指出德国战后进行的非纳粹化改造和建立稳定的民主制度使得德国在政治价值上皈依西方，这是德国能够顺利加入欧洲一体化，融入西方的根基，也为德国的整体对外政策方向奠下了基础。辛蔷的《融入欧洲：二战后德国社会的转向》[54]一书，历史跨度比较大，分析了德国从1871年统一直到现在的整合、分裂再统一，以及转型的过程，特点是其政治社会学视角，尤其是分析了德国统一之后的排外问题和极端民族主义问题，是一部难得的从历史和政治文化角度对德国政治社会和民族意识变迁进行系统研究和分析的著作。

    中国欧洲学会欧洲各国研究分会定期和不定期举行的学术会议及其会议论文集，对一段时期欧洲各国的政治形势和专门的政治议题进行总结和研究，对国内欧洲政治研究的开展起到很大的推动作用。专题研究是英国研究分会的一大特点，自1992年起英国研究会除回顾英国整体政治形势外，还以专题形式组织论文集：20世纪90年代以撒切尔主义为主题，2000年又以布莱尔主义和“第三条道路”为讨论主题，出版了《重塑英国》[55]一书，集中探讨了新工党政府的政治道路、代表思想和内外战略，对学术界和决策圈产生了一定影响。德国研究会自1985年正式成立以来，已经召开了12次年会，出版了9部论文集，最近的一本是2009年刘立群和连玉如主编的《德国·欧盟·世界》[56]，其中政治部分着力阐述了近年来德国政党格局的发展与变迁。法国研究分会2003年为纪念中法建交40周年召开国际学术研讨会，并出版了《走进法兰西》[57]一书，总结了法国社会党的执政经验，并系统研究了法国的地方分权改革和权力下放的行政管理走向。德国研究的另一重镇上海的同济大学2002年出版了名为《新世纪的德国》[58]的论文集，对德国与欧盟和欧洲一体化的关系进行了多角度的探讨。

    （四）政治领导人。

    政治领导人的个性、成长经历往往会对一个国家的政治决策产生很大的影响，对人的研究，特别是对领导人的研究也是政治研究不可或缺的重要一环。美国和俄罗斯等大国历任领导人上台，国内国际关系研究界常常会推出比较系统的介绍，并有专门的传记问世。但对欧洲国家领导人，受限于材料和熟悉程度，国内的研究步伐却没有这么快，通常只有译著，而没有专著[59]。近年来，这种情况稍有改观。曹松豪2010年出版的《叛逆与浪漫：萨科齐传》[60]在萨科齐当选总统不久，就根据自己的近距离观察为这位在任欧洲政治领导人做传，引用该书序言里陈昊苏先生的话，“依照中国人的阅读习惯，对外国的文化传统做出合乎逻辑的解读，并在此基础上介绍传主事业成功的线索”很不容易。

    此外，我国一些外交界的前辈将自己的亲身经历形成文字，对研究欧洲国家政治领导人和国际谈判提供了难得的珍贵资料。两位法国大使在这方面的贡献尤为突出，吴建民和施燕华夫妇撰写的《在法国的外交生涯》[61]记录了他们从1998年到2003年近5年时间在法国的所见所闻所感，记载了诸多精彩的外交交锋故事。蔡方柏大使撰写的《从戴高乐到萨科齐》[62]回顾了自己在中国驻法国使馆的24个春秋，回忆了与从戴高乐到萨科齐六位总统的接触，解密了中法建交、法国售台武器、中国申奥等重大事件中与法方交流和谈判的细节。

    小 结

    总体来看，十年来国内关于欧洲各国政治的研究有了长足的进步，不少研究领域取得了不小的成果，表现出这样几个特点：第一，随着我国研究力量的不断增强，以及学科体系更加完整和系统而得到深化和发展，有关欧洲各国政治思潮、政治改革和重大事件的学术介绍，新学术方法和学术观点的引进速度很快，有些甚至能达到同步；第二，关于欧洲各国政治制度和政治发展历史的总结越来越全面，英法德意西等大国多已覆盖，一些欧洲小国也有涉及；第三，已经有了一些关于欧洲各国政治制度和行政体制的专题研究和比较研究；第四，也出现了一些我国学者和外交官撰写的关于欧洲各国政治领导人，特别是大国领导人的传记，以自己的亲身经历、实际交往和中国人自己的视角对欧洲国家政治领袖进行分析和评价。除了上述提及的研究领域之外，一些具有欧洲特色的政治研究，比如环境政治[63]，也有很大的发展。

    不过，欧洲各国政治研究在学科方法和学术创新方面还有很大的提高空间，比如目前缺少宏观架构上的国家比较研究，对欧洲各国政党制度和行政体制的研究的方法还不够系统。欧洲国家的共产党和社会主义意识形态，也还没有进行全面的比较研究。此外，政治思想和政治思潮领域虽然已经有相当数量的研究成果，仍有一些重要的思想家缺失，比如达伦多夫就没有相关译著和专著介绍。在行政管理和改革研究方面，国内学者虽然已经开始讨论“治理”这一概念，但从自己视角出发，对“治理”进行理论解读的文章和专著还是空缺。                                                     

    三、政党政治

    欧洲是政党和政党政治的发源地。从17世纪英国议会中围绕王位继承问题出现的派别，发展到当今活跃在各国和欧盟政治舞台上的政党，政党和政党政治逐渐成为欧洲现代政治的核心。政党政治研究也成为一个重要的研究领域。根据对国内四大图书馆馆藏的初步统计，“政党”、“政党制度”、“政党政府”、“政党政治”、“党政关系”、“执政方式”、“执政模式”等主题词的著作记录，总数达6029条。[64]期刊文章的数量则更为庞大。对政党政治的研究主要包括对政党政治理论和实践的研究，主要涉及政党政治的概念和一般理论，政党的意识形态和纲领，政党的组织结构、政党制度和功能，政党介入政治的方式、准则、状况和结果，以及政党应对新问题的挑战和变革等。在当代欧洲，政党政治在很大程度上反映了各政党之间的相互关系，以及它们围绕竞选、组阁、执政方针和欧洲一体化等重大问题进行的斗争。

    纵观近些年来中国学者的研究成果，可以发现学者们从不同的角度对欧洲政党政治进行研究。以意识形态为划分标准，形成对政治光谱上左右翼各类政党的研究成果。以地域为单位进行划分，形成对欧洲诸国政党政治的研究成果。以欧洲一体化为关注视角，形成对欧洲一体化与欧洲政党政治相互关系的研究成果。

    意识形态是政党形成的理论基础，也是政党合法性的重要来源。一些学者从意识形态角度对政党政治展开研究，如对左翼政党（共产党、社会党、社会民主党、工党等）的研究、对右翼政党（如保守党、基督教民主党等）的研究、对绿党的研究以及对其它极端主义政党的研究。此类研究重点考察政党的意识形态立场、目标和宗旨、纲领、政策以及政党对特定重大事件和社会问题的表态等。

    1、传统左翼政党

    首先，大量文献关注英国工党现代化和“第三条道路”的发展。如谢峰《英国工党第三条道路研究》分析了第三条道路的形成、理论和实践。[65]林德山“英国新工党的现代化改革简析”分析了自20世纪80年代中期开始的英国工党改革。工党的整个变革进程显示了它在党的基础、权力结构和组织路线方面的基本变化趋势。[66]石同云“论新工党的英国特性观” 论述了布莱尔所领导的新工党面对新信息时代以及英国自身种族和文化复杂性的挑战所采取的应对策略，即把英国塑造为民主、富有创意、现代和多元文化的新英国。[67]

    再次，有部分学者对欧洲诸国的社会民主党进行综合比较研究，尤其关注20世纪90年代中后期西欧左翼政党的选举胜利以及当今日益衰落的局面。刘成、马约生《欧洲社会民主主义的缘起与演进》一书重点分析了欧洲社民党的理论和实践，对德国、英国、法国、瑞典等四个国家的社会民主党进行个案研究，并在此基础上比较各国社会民主党的共同性和差异性。[72]郇庆治《当代欧洲政党政治：选举向度下的西欧社会民主党研究》一书通过对西欧国家特别是英国、法国和德国2001-2002年间大选的个例分析，表明西欧社民党在选举政治中的成败更多是执政表现尤其是经济管制成效和特定政治机会环境下的选举战略共同作用的结果。[73]史志钦《全球化与欧洲社会民主党的转型》分析了全球化背景下社民党的转型过程。作者指出，在全球化和资本主义发生巨大变化的情况下，社会民主主义虽然仍宣称坚持其基本价值，但其内涵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它实质上已经放弃了反资本主义的言辞，这标志者其政治历史发展轨迹的一个重大历史突破，所谓的“第三条道路”、“中间道路”等无疑都是摆脱这种困境的努力。由于各党之间和各党内尚未完全取得共识，因此，短期内社会民主党的危机并没有解决，其漫长的转型之路还未完成。[74]林建华、张有军和李华锋等人《冷战后欧盟诸国社会民主党政坛沉浮研究》一书从执政理念的角度对欧盟诸国社会民主党在政坛上的沉浮进行深层分析，从执政的理论、政策和党的建设等方面对欧盟诸国社会民主党冷战后在政坛上沉浮的经验与教训进行全面的总结和反思。[75]王长江“世纪之交欧洲社会党的变革”一文认为世纪之交欧洲社会党的变革涉及到党的社会基础、组织结构和党内生活等一系列较深层次的重要问题。[76]马细谱“近两年中东欧左翼政党在选举中的失利及其原因”[77]和轩传树“欧洲左翼政党现状分析——基于欧洲议会选举的研究” [78]分别探析了左翼政党失利的原因。张世鹏“社会民主主义与自由主义的相互渗透——欧洲社会民主党的历史演变”一文指出，近百年欧洲社会民主党与自由主义政党在意识形态方面相互斗争又互相渗透的历史是涉及欧洲社会民主党评价的关键命题。[79]而与此相对照的是殷叙彝“社会民主主义与自由主义”一文。该文认为，社会党存在一个“身份特征” 问题，做出已经产生新自由主义共识或社会民主党已经“新自由主义化”之类的论断还为时过早。[80]

    4、极端主义政党

    随着欧洲极右翼政党日益出现在政治舞台，对传统政党格局发挥影响，学者们对欧洲极右翼政党的研究也随之增多。如王军“‘勒庞现象’及其对欧洲左派的影响”对法国国民阵线进行了深入分析，并指出“勒庞现象”是包括法国社会党在内的欧洲左派进一步衰微的一个标志。[89]张莉“意大利北方联盟政党的地区民粹主义政策述评”剖析了北方联盟地区民粹主义政治策略的演变过程及其选民基础。[90]史志钦 “欧洲极右政党透视”指出，极右政党之所以取得成功，既因为政党自身能够提出综合的政策措施，又有现行政治机构所构成的成功机会。[91]高奇琦“欧洲新左翼与极右翼的政党政治——一种运动型政党模式的分析”指出新左翼政党和极右翼政党具有反政党体制、体制外动员、缺乏正式组织建设、成员边界模糊和意识形态的极端性等诸多相似性。基于此，美国学者基茨凯尔特提出运动型政党的理论。[92]

    5、新型政党

    一些学者认为，由于经济和社会结构的深刻变化，传统的以意识形态为标准划分的政党政治受到挑战，一些超越了意识形态界限的新型政党逐渐出现在欧洲的政治舞台上。如任军锋《后工业 后物质 政党——以北欧五国政治文化变迁为中心》一文指出，20 世纪六七十年代以降，人们的基本价值观伴随着后工业社会的来临日益转向，并对北欧政党政治产生影响：一是政党分野由当初以阶级为基础开始向以议题为基础转变；二是传统政党竞争结构中的左—右分野呈现空前的多维性和复杂性；三是选民传统意义上相对稳定的党派忠诚开始趋于弱化。[93]

    （二）成员国政党政治

    一些学者从地域的角度对欧洲某个或多个国家的政党政治展开研究，形成以国别为单位的政党政治研究成果。如孙洁《英国的政党政治与福利制度》一书分析了英国两个主要政党一保守党和工党的福利政策主张，并考察了英国政党轮替对福利政策连续性和有效性的影响。[94]刘建飞的《英国政党制度与主要政党研究》和吴国庆的《法国政党和政党制度》既关注政党制度，又关注政党政治的演变。[95]崔英楠《德国政党依法执政的理论与实践》一书从宪政的视角勾勒了德国政党产生到二战以后政党政治重建的历史，分析了德国政党政治的法治化现状问题。[96]伍慧萍“德国政党体制的变迁”分析了德国政党体制发生的深远变革。社会结构的变化导致政党纷纷调整战略，政党间政治结盟的流动性和不确定性增大。[97]

    此类研究中不少文献重点关注政党在选举中的表现和选举对政党政治的影响。如顾俊礼“德国大联合政府的政策走向”探究了德国大选中各政党的政策以及选举的影响。[98]马敏“德国选举制度对政党政治的影响分析”分析了魏玛时期和战后德国不同的选举制度对其政党制度和议会政治所产生的不同影响。[99]郭静《解析当代英国执政党竞选中的福利主张——政党竞争与福利政策》的研究表明，政党竞选和政党轮替都未对现行福利政策产生颠覆性影响，而是形成了相互继承和局部改进的格局。[100]

    还有一些研究关注政党的组织结构，侧重于研究政党本身的组织形态、活动样式和内部结构关系的学术努力。如徐峰和朱昔群“国外政党基层组织比较研究”一文重点关注国外政党基层组织运作的制度背景，党员的招募、权利和作用，基层组织设置与组织结构、职能定位、活动内容和方式，以及面临的问题及革新的尝试。[101]徐峰“当代西方政党组织形态变化述评”一文认为西方政党自出现以来相继出现过核心型政党、大众型政党和全方位党。进入后工业社会以来，由于社会生活主题和社会资本的变化，以及信息网络技术的迅猛发展，西方政党正面临着新的组织转型。[102]李媛媛的博士论文“英国工党地方性组织嬗变研究”探讨了英国工党地方性组织的演变及其对政党的影响。[103]单伟“竞争性政党中的领袖更迭与组织变迁——西欧三国政党比较研究”通过对丹麦、德国和英国在1950-1990年间的14个政党的比较研究，探索了政党领袖与组织变迁的关系。[104]张小劲“关于政党组织嬗变问题的研究：综述与评价”一文对政党组织类型学知识、政党嬗变问题的概念和分析维度进行了梳理，进而考察了有关政党嬗变的动力机制的研究成果。[105]还有个别研究关注政党组织与其所在的政治体系和政治环境的结构性关系。如李华锋《英国工党与工会关系研究》对英国工党与工会关系的缘起与百年嬗变进行了全面的考察与分析，并就工党与工会关系嬗变的特质和影响因素、工党处理工会问题的启示等问题做出学理性思考。[106]

    欧洲政党政治近些年来面临的挑战及发展演变，如应对全球化、金融危机、后工业社会等的变革也是许多学者关注的重点。张世鹏“从德国看欧洲政党政治制度的危机与改革前景”指出当前德国各个政党的普遍问题主要是缺乏一个明确的领导核心，政党政治危机首先体现在思想理论方面。[107]罗云力“西欧政党政治的危机与解析”一文指出，西欧政党政治的危机是由于社会结构、时代发展和民族国家的巨大变化，大众传媒、非政府组织等新中介的挑战以及主流政党的自我变革带来的。[108]史志钦《全球化与世界政党变革》一书分析了全球化背景下世界政党政治的发展和变革。[109]

    （三） 欧洲一体化与政党政治

    欧洲一体化的进展已经极大地改变了欧洲的政治基本格局，极其深刻地作用于欧洲各国国内的政治运作，因而不仅对欧洲政党的政治环境，而且对欧洲政党的组织本身都产生了不可忽略的影响。在成员国层面，政党政治集中体现在政党的欧洲政策和欧洲一体化对各国政党的影响上。如探讨特定政党的历史起源、选民结构，意识形态主张和基本的政策理念，考察这些因素与特定的欧洲一体化政策和主张之间的关系；分析不同政党之间在一体化问题上所表现的差异等。如陶涛《西欧社会党与欧洲一体化研究》一书主要探讨了西欧社会党与欧洲一体化的关系，即西欧社会党对欧洲一体化的态度，西欧社会党的欧洲一体化政策及评价、影响西欧社会党的欧洲一体化政策的主要因素评析和欧洲一体化进程中的西欧社会党的变革。[110]孙敬亭《转轨与入盟——中东欧政党政治研究》对中东欧转轨后十余年的政党政治发展轨迹进行了粗略梳理，试图从中归纳出中东欧政党政治发展的模式。作者指出，中东欧政党在政治上发挥越来越大的作用，以利益为基础的理性化选举行为在增大，政党与社会利益群体间的政治联系日益清晰，以及欧盟对中东欧政党政治发展的影响提高。[111]申义怀“欧洲政党政治新变化及其影响”指出近年来欧洲政党格局呈现出左翼共产党、中左社会党、中右保守党和基民党、极右民族主义政党四大政党派系“同步发展”的态势。欧洲政党政治的变化及其政策调整将对欧洲政治、社会思潮及欧洲一体化产生重大影响。[112]谢峰“英国保守党欧洲一体化政策评述” [113]和宋敏、王忠凯“法国各主要政党对欧洲一体化的态度” [114]分别对英国保守党和法国主要政党的一体化政策进行了界定和梳理。孙兆龙“戴高乐主义政党在欧洲问题上的分化组合”通过分析法国戴高乐主义政党“保卫共和联盟”的分化组合，揭示戴高乐派主流对欧盟的态度，并由此展望法国未来的对欧政策及戴高乐主义的前景。[115]郇庆治“北欧绿党与欧洲一体化：以瑞典和芬兰为例”分析了北欧绿党欧洲一体化政策异质化发展的成因。[116]

    在欧盟层面，政党政治集中反映在欧洲议会党团和政党联盟的运作过程中。关于欧盟层面的政党政治研究还处于探索阶段，不少学者在该领域做出了有益尝试。王明进“浅析欧洲议会党团体制”指出在欧洲议会内部已经形成了以欧洲社会党和欧洲人民党党团为主导的党团体制。[117]王明进《欧洲联合背景下的跨国政党》一书从欧洲跨国政党（包括跨国政党联盟和欧洲议会党团）的发生与发展、组织与机构、机制与功能入手，分析了欧洲跨国政党对欧洲治理的意义。[118]郇庆治“作为欧洲党的欧洲绿党：以2009年欧洲议会选举为例”一文指出，尽管很难说欧洲绿党正在迅速发展成为一个严格意义上的欧洲党，但是欧洲绿党无疑是当今欧洲政治中最为欧洲化的欧洲党。[119]

    此类研究中，有一些学者将成员国和欧盟层面的政党政治综合起来研究，如林勋健主编的《政党与欧洲一体化》论述了各国政党与欧洲一体化以及跨国政党与欧洲一体化的关系。[120]李景治、张小劲等《政党政治视角下的欧洲一体化》一书回顾了战后西欧政党的嬗变和欧洲一体化的历史进程，进而研究欧洲各主要政党（如：基督教民主党、社会党、极右政党、共产党、绿党）在欧洲一体化进程中所起的作用，以及欧洲一体化进程与跨国政党发展的互动作用。[121]

    小 结

    总体来看，国内政党政治的研究现状可以概括如下几个方面：第一，政党政治的研究总体上已经取得了相对丰硕的研究成果。第二，政党政治的研究成果在各个视角分布不一。对政党和政党政治实践的研究最为突出；而理论研究却相对滞后。尤其是主导性的理论范式仍然是由国外学者所提出与建构的。国内政党政治的研究，在理论建构与创新上都存在着差距。今后，应进一步加强对政党政治理论的探索，包括对政党意识形态、政党执政理论、政党组织变迁、政党功能等问题的研究。第三，国内学者重点关注欧洲左翼政党，包括社会党、社会民主党、工党等，而对中右翼政党的研究略显薄弱。无论研究水平还是研究数量，都还存在一定差距。第四，政党和政党政治的比较研究还比较欠缺。应进一步加强对欧洲各国政党政治理论和实践比较研究方面的科研工作，形成更多有理论建树和实践参考价值的研究成果。第五，随着欧洲一体化的日益深化，政党寻求在整个欧洲范围内的解决方案势在必行。欧洲一体化与政党政治视角的研究还有待进一步推进。  

    结束语

    综上所述可以看出，进入新世纪以来的中国欧洲政治研究，包括欧盟政治、成员国政治和政党政治三大领域，在研究的广度与深度、理论探讨与研究方法、科研队伍建设等诸多方面，都取得了长足进展。10年来所发表成果的数量和质量，可以集中体现出这一点。当然，限于种种条件，以上三大领域的研究，也都存在着各种不足之处。其中最为突出且具根本意义的共同点是，在理论建树与学术创新方面，还有着较大提升空间，有赖于各位同仁的长期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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