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厚:全球治理培训班的学与思

欧洲,文艺复兴运动和资本主义的发源地,其文明发展对人类文明尤其是近现代文明产生了重要的影响。由于欧洲在当今世界中的重要性,中国人从书本和新闻媒体对欧洲都有或多或少的了解,但由于相隔遥远,大部分中国人没有踏上过这块土地,亲身体验欧洲。要不是由于写博士论文与欧洲结缘,继而进入欧洲研究的领域,我可能也很难有机会踏上这块古老的土地,感受此人类文明的又一奇葩。今年初,承蒙所领导关爱,我有幸得到赴德培训的机会,在欧洲学习和生活了半年,对这个迥异于己的文明也算有了亲身的感知。从欧洲回来几近一月,但印象深刻的人和事却始终浮现眼前,挥之不去。

我到德国参加的培训班叫“全球治理”培训班。所谓全球治理,就是世界各国的各种行为主体共同建立、维护和执行全球秩序并在此框架下解决各种问题。基于此,也决定了这个培训班人员和课程设置的多元性。该培训班由德国经济发展合作部和外交部共同举办,培训来自于中国、印度、印尼、巴西、墨西哥、埃及和南非等新兴国家的年青专家。其开班背景是随着中国、印度等新兴国家实力日益增强,国际力量格局出现了新的调整和变化,发达国家已经不能像以前一样完全主导世界,全球性重大问题的解决离不开新兴大国的参与,德国为了维护和提升在全球秩序中的地位,希望联合并在一定程度影响这些新兴大国,以实现自己国家利益的最大化。该培训班的具体目标是:加强新兴国家年轻专家参与全球问题决策的能力;通过多边合作的方式,探索建立一种有效的全球治理框架;除此之外的长期目标是被培训人员回国后能够积极参与本国有关全球治理问题的决策,与主办方构建新兴大国合作网络。我参加的是第五期培训班,学员共22人,来自中国的学员共4名。这些学员专业和身份背景迥异,有经济、政治、法律、能源专家等专业背景,学员来自于各国政府、智库和大学等不同机构。

该培训班主要分为三个部分,课程学习、工作实践和能力培养。首先是三个月的学习课程。学习课程主要分为六个板块:全球治理的理论和概念(国家政治体制、联合国、人权和性别)、权力转移(德国和欧洲的视角、新兴国家的视角)、案例分析(环境和气候变化、公司社会责任、金融治理框架、社会政策和减贫、国际贸易和多哈谈判)、研究和政策的结合(北威州的实践、德国和国际决策者、媒体的作用)、欧洲和国际机构的作用(日内瓦和布鲁塞尔的学习访问、网络建设)、全球公共产品和国际发展合作(民主化、公共产品、国际援助结构和非DAC援助者、欧洲发展合作)。其课程设置较为科学,很有逻辑,既有理论阐述,又有政策应用研究,还让学员亲自去一些国际机构、各级政府、智库和公司参观访问。主办发对课程内容的选择也做了仔细考虑,内容很有针对性,热点问题都有所涉及,而且对自己所坚持的理念重点突出。主办方邀请的授课教师也较为多元化,有政治家、大学教授、智库研究员、各级官员、记者、公司高管和一些社会活动家。学员可以了解社会各界对全球治理的不同看法,而且也可以与各界人士建立网络,为以后的交流合作打下基础。其教学方式新颖多样,既有传统的讲授,也有课间的讨论和趣味性的角色转换,比如在讨论气候变化和金融监管等议题时,让学员扮演来自不同国家的不同身份的角色进行讨论,通过运用加深对所学理论的认识和体会。

第二,工作实践。在完成三个月的课程学习后,学员开始在主办方协助联系的欧洲范围内的相应机构工作实践2个月,并独立完成一项课题。学员有去国际组织的,比如世界粮食计划署、OECD和联合国大学等;有去地区性组织,比如欧盟委员会;有去政府机关的,比如德国财政部;也有去智库和大学的,比如Chatham House、SWP和DGAP等。我去的是德国财政部,在财政政策和宏观经济事务司和欧洲财政和经济政策司各工作了一个月。在参与财政部日常工作的同时,还独立完成了中欧财政支出比较研究的课题。在财政部的两个月收获很大,这主要得益于其开放积极的态度和极其专业的工作人员。德国财政部的工作人员十分重视,各种会议都邀请我参加,在这两个月内我了解了德国及各成员国参加欧盟财政和经济部长理事会政策制定的所有具体程序,而且知道了各方在欧洲决策中相关议题的真实态度。德国人特别注重外来者对其政策和决策过程的看法,每天中午都会安排特定的人员在午餐时交流对相关问题的看法。德方开放和积极的态度十分有利于以后的研究,可以随时向德方了解和获取最新讯息。德国财政部两个业务司的人员素质也较高,大部分都有博士学位,而且有在大学和智库工作的经历,对经济领域内的问题都有较深的认识和看法。

第三,能力培养。能力培养主要强调领导力培养和团队合作能力培养两方面,其穿插于整个课程之中。他们理解的能力培养相对于我们理解的能力培养差异很大,主要是引导学员自己思考和解决问题的能力,培养你和别人共事的能力,即在同一个框架和目标下,学会让每个人都有事做,而且让团队里的人包括自己能够主导某一过程和部分工作,激发个体的积极性,而不是教你如何去发号施令,控制别人。由于是一个国际性的培训班,人员来源复杂,文化差异很大,我们这个团队内部面临很多的问题,主办方在搞能力培养的时候也考虑了一些班级内实际问题的解决,有一定的针对性。

总体而言,这个培训班框架合理,设置科学,逻辑严密,每一个环节都有具体的目标和相应的评估,看得出主办方的严谨和精心设计。通过此培养班的学习,收获主要有:第一,了解了西方最新的理论、观点和看法;第二,建立了网络,畅通了交流机制,为以后的合作打下了基础,德方资助校友录活动和提供各种国际会议和联合研究机会;第三,提高了英语水平,学到了一些新的研究和分析方法,更多地从多视角去分析问题。从个人体验而言,我从我们这个小集体认识到世界的多样性和复杂性。该培训班显示了主办方强烈的价值取向,在讲授民主和人权、气候变化、金融体系改革和对外援助等内容的时候也引发了与学员的激烈辩论,甚至不欢而散。这其实也体现了西方人文明中心的心态,德国人发明了一个词驻锚国家(anchor country)来称呼中国、印度等新兴国家。当我们问德国人为什么选择这个词,而且这些驻锚国家为什么不包括俄罗斯,但德国人从来不回答。从这个词,其实可以看出德国人不想看到世界秩序的根本改变,只是希望各个新兴国家像船锚一样保持在地区范围内,稳定各自所在的地区。全球治理这个概念对中国而言既有利,又有弊。全球治理意味着这个世界上存在着公共产品,这需要国际社会一起努力才能解决。现在一些问题,比如国际恐怖主义、贸易保护、气候变化、移民和跨境犯罪等问题确实需要国际社会的合作,单个国家无法解决这些问题。但如果承认公共产品的存在,这就为一些实力较强的国家干涉其他国家提供了合法性,这其实是对我国互不干涉内政的外交指导原则的一种挑战。从全球治理培训班的学习中,我切身感受到西方人提出一个对外政策的时候总是有强大和较为完善的理论支持。中国在提升外交政策时必须得发展和完善自己的理论,这样才能够与之对话和辩论,如果你总是用他的理论来解释问题,始终会吃亏的。中国提出了和谐世界的概念,这个概念非常之好,但我们在完善和谐世界的理论支持方面还需要花更大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