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永升：伦敦，人民币欧洲化的桥头堡

    【摘要】 人民币、高铁、核电和港口，都是中国对外的四大拳头领域，都是意义非凡。孰轻孰重，难分仲伯。但如果单从金融角度考察，自然意义最大的莫过于人民币，可谓“中英一小步，人民币欧洲化一大步”。伦敦正成为人民币欧洲化至关重要的一个“桥头堡”。

    习近平主席7月17日至23日对巴西、阿根廷、委内瑞拉和古巴南美四国，以及李克强总理6月16至21日对英国和希腊欧洲两国的访问，无疑是中国近期外交日程上的两大重头戏。

    俄罗斯媒体6月18日发表题为《李克强访英：中国正在征服英国市场》的评论文章，写道“6月17日，在李克强总理访问英国框架下，中英两国签署了总额高达240亿美元的协议。3月末，在习近平主席访问期间，与德国和法国也签署了同等数额的合同”。《北京商报》6月23日更是以《李克强访欧四大关键词：人民币 高铁 核电 港口》为题，简洁扼要地总结了李总理的欧洲之行。

     

    来源：北京商报

    毋庸置疑，人民币、高铁、核电和港口，都是中国对外的四大拳头领域，都是意义非凡。孰轻孰重，难分仲伯。但如果单从金融角度考察，自然意义最大的莫过于人民币，可谓“中英一小步，人民币欧洲化一大步”。伦敦正成为人民币欧洲化至关重要的一个“桥头堡”。

    此次李总理对英国进行正式访问，并参加中英总理年度会晤，一大成果是在金融领域的显著推进，奠定了“桥头堡”的深挖基础。一方面，中英之间将实现人民币对英镑的可直接交易；另一方面，确定中国建设银行为清算行，在伦敦承担人民币的清算业务。这不但将对推动双边投资与贸易合作大为有利，同时也会对人民币国际化产生深远的影响。

    实质上，这些举措已经促使人民币欧洲化往前跨了一大步。理由也不难理解：从微观角度而言，这不但有利于完善支付清算基础设施的建设，而且能补足人民币计价金融产品不足的老大难问题，当然还有利于对人民币流通渠道的拓宽与确保畅通。从宏观角度而言，这中英之间货币直接交易与清算行设立的金融“两步棋”，有助于伦敦在各个人民币离岸交易中心中脱颖而出，填补英国在人民币交易领域的空白；在进一步夯实伦敦作为全球外汇交易中心传统地位的同时，人民币的国际化进程也得以顺势推进。

    那么，人民币在欧洲的现状又是如何？其实人民币在欧洲的认知度并不算高，并且根据地区及国际化程度的高低有别。笔者曾专门就此课题以巴黎为例，做过一项抽样调查研究：1）派20名学生作为调查员，分别前往巴黎的20个区；2）让每个调查员在各自相应的区、具有代表性的地段问卷一天；3）时间段根据巴黎上下班的“潮汐”规律加以选择；4）让调查员人手持一套人民币，币值分别为100元、50元、10元、1元和5角的纸币。总共获取样本2,000个。

    结果表明，巴黎大部分人对人民币的认知度还比较低，少数涉外业务较多银行的专业人员除外。接着笔者以该“认知程度”为应变量，将与所在区的“富裕程度(人均GDP)”以及“国际化程度(外国人比例)”作为自变量进行回归。回归结果显示，该样本人群对人民币的认知程度，与所在区的富裕程度、国际化程度成正相关关系。笔者未在伦敦做过这项调查研究，但依据伦敦与巴黎诸多的相似性与可比性，姑且可以比照巴黎的抽样调查结果，认为伦敦的民众对人民币的认知度也并不高。

    另外，伦敦在人民币的业务介入程度，早已与其在世界上的金融地位极不匹配。其实，伦敦三年前就已开展人民币的国际化业务，还占有中国大陆和香港以外三分之二的人民币支付份额。然而，伦敦却被港台甩在后面。就拿已获得的RQFII额度为例，香港、台湾、伦敦和新加坡分别为2,700、1,000、800和500亿元人民币；相比之下，伦敦的800亿还不到香港2,700亿的1/3。

    因此，伦敦民众对人民币的认知度不足，以及伦敦在人民币的业务介入程度不高，前者是用户环境，后者是业务环境，都对建设伦敦这个人民币的“桥头堡”极为有利。民众的认知不足表明人民币发展的空间颇大，而业务介入程度不高也为人民币将长驱登陆英伦三岛，提供了广阔的业务环境余地。

    最终人民币是要实现国际化的，这是我们国家的远期目标。但在实现这个之前，我们需要先实现人民币的“亚洲化”，进而实现人民币的“欧洲化”，最后才能真正实现人民币的“国际化”。应该说人民币的亚洲化已经启动多年，人民币在一定程度上已经成为亚洲的一个区域性货币。

    接着让我们看一下，人民币最大的竞争对手日元所在国的学者如何看这个问题。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的日籍经济学家城野和子，曾于2009年1月写过一篇文章《与日元结盟还是与人民币结盟：对东亚货币安排之分析》（《Yen Bloc or Yuan Bloc: An Analysis of Currency Arrangements in East Asia》）。他认为东亚国家与中国缔结“货币联盟”和与日美缔结“货币联盟”相比，与中国能生成更多的福利。见下表。

    双边安排与地区安排

来源：《与日元结盟还是与人民币结盟》一书

    这般，我们就可以从一个日本经济学家的眼中，看到中国的货币将在亚洲要扮演的最为重要的角色：“日本在与东亚的货币联盟中似乎已不再是主角了，并且如果中国在该地区的相对实力进一步加强的话，这个趋势还可能得以继续”。因而，估计这位日本经济学家自己都没料到，他实际上从侧面证明了人民币“亚洲化”在经济上是可行性的。

    而在人民币“亚洲化”取得一定成果的同时，中国政府就当机立断地启动人民币“欧洲化”，这实乃未雨绸缪之举。此次李总理访英直接为人民币的欧洲化添足了马力，提升了欧洲化的步伐。

    总之，人民币“欧洲化”，是人民币“国际化”不可逾越的一个关键步骤。鉴于作为世界第一大经济体欧盟的地位与影响力，人民币“欧洲化”实际上是人民币“亚洲化”与人民币“国际化”的中间环节，起到承上启下的、不可或缺的作用。因而人民币“欧洲化”的点滴进展与些许成败，都将直接影响到人民币“国际化”的进程。

    本文作者赵永升为中国社会科学研究院欧洲所访问学者，法国巴黎索邦大学经济学（金融学）教授，全法中国法律与经济协会秘书长

    （联系 赵永升：jacques.zhao@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