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时学：当前欧洲债务危机形势
著名的英国经济学家约翰·梅纳德·凯恩斯曾说过：“到头来，每一个人都会死去的。”
这一句听起来不太吉利的话，可以有不同的理解。如果我们把这一句用来描述欧洲债务危机，那么我们可以将其理解为：“到头来，欧洲债务危机总是会得到解决的。”
然而，何谓解决欧洲债务危机？
国内外学术界似乎没有就这一问题的答案达成共识。欧洲债务危机的解决是否意味着希腊等“问题国家”的经济必须摆脱负增长、实现经济增长？或是公共债务和财政赤字相当于GDP的比重分别降到60%和3%以下？或是这些国家能重返资本市场？或是其十年期债券收益率降到6.0%以下？或是它们不再需要“三驾马车”的援助？或是政府大楼前的广场或首都的主要街道恢复安静、没有抗议示威？或是国际信用评级机构不再对其信用降级？或是《人民日报》、《金融时报》、《华尔街日报》、彭博社或CNN等国际媒体不再将其经济形势作为头条新闻？或是……？是满足上述条件中的一个还是所有条件？
最危急的时刻已成往事
虽然我们不知道“何谓解决债务危机”，但以下这一结论或许是正确的：欧洲债务危机最危急的时刻已成往事。
欧洲债务危机最危急的时刻主要是指2013年5月至6月这一段时间。当时，希腊议会选举前各派政治力量的博弈与希腊经济形势的持续恶化交织在一起，导致国际社会产生了这样的担忧：如果抵触“三驾马车”（IMF、欧盟委员会及欧洲中央银行）的财政紧缩计划的金色黎明党上台，希腊极有可能退出欧元区，由此而来的“示范效应”或“传染效应“可能会导致爱尔兰和葡萄牙仿而效之。届时，欧元区就会分崩离析，欧洲一体化进程就会戛然而止。
令人欣慰的是，一方面，希腊民众在6月17日举行的第二次议会选举中作出了正确的选择，使承诺继续实施紧缩和继续留在欧元区的新民主党成为议会中的第一大党；另一方面，欧洲中央银行在8月2日宣布，为捍卫欧元区的货币政策和金融稳定，将推出“直接货币交易”（OMT）。自此开始，市场信心不断增强，国际社会对希腊退出欧元区的忧虑开始快速消退。2012年12月，标准普尔将希腊的主权信用等级从“有选择的违约”提升到“B-”。[1] 希腊政府甚至希望尽快回到国际资本市场上。
2013年6月，IMF公布了对希腊经济进行第三次评估的报告。该报告指出，希腊的政治形势得到了稳定，联合政府矢志改革，公众的支持率不再下跌，经常项目逆差正在快速减少，劳动力市场的改革提升了希腊出口产品竞争力，一些景气指数在改善，银行业的流动性条件（尤其是存款）在增加，压缩财政开支的计划已取得一些进展，国债收益率出现了下跌的趋势。[2]
欧洲统计局的数据表明，希腊的GDP增长率已从2011年的-7.1%上升到2012年-6.4%，2013年预计为-4.2%，2014年有望实现0.6%的增长。[3]
爱尔兰经济形势在好转
受房地产泡沫破裂的影响，爱尔兰经济在2010年陷入了严重的危机。2010年11月28日，政府宣布，同意接受“三驾马车”提供的850亿欧元的救助。
这一救助的附件条件是极为严厉的。虽然反对这一救助计划的民众不时举行抗议活动，但爱尔兰政府不畏艰难，勇往直前，在实施财政紧缩、整顿银行体系和刺激经济等方面取得了较为令人满意的成效。
2013年6月3日，IMF发布了对爱尔兰经济进行第10次评估的报告。该报告指出，2010年，爱尔兰的GDP增长率为-0.8%，2011年以来已保持连续三年的正增长：2011年为1.4%，2012年和2013年估计为0.7%和1.1%。主要宏观经济指标在改善，财政紧缩的目标基本实现，持续多年的内需疲软的趋势已被遏制，出口贸易的扩大使经常项目顺差相当于GDP的比重已上升到5%，固定投资开始回升，失业率从2012年第一季度的15%下降到2013年第一季度的13.7%，通货膨胀率进一步下跌。[4]
一些国际媒体已开始将爱尔兰视为实施改革的成功案例，认为希腊等国应该向爱尔兰学习，进一步“勒紧裤腰带”。
这一判断有一定的片面性。诚然，爱尔兰较为有效地实施了财政紧缩，但其经济复苏在较大程度上应该归功于出口贸易的扩大，而非财政紧缩。如在2009年，出口贸易总额为1452亿欧元，2012年扩大到1766亿欧元，2013年预计将达到1836亿欧元。[5]
虽然爱尔兰经济在增长，但以下几个问题仍然很严重：公共部门和私人部门的债务负担不轻，解决不良贷款问题的难度很大，失业率高达2位数。
葡萄牙经济尚未摆脱负增长
2011年3月23日，葡萄牙总理苏格拉底的紧缩计划第四次被议会中的反对党否决，尽管这一计划此前已得到欧盟的认可。面对反动派的不合作，苏格拉底愤然辞职。由此而来的政局动荡无疑进一步加剧了岌岌可危的经济形势，葡萄牙在国际金融市场上的资信等级也被进一步调低。4月6日，葡萄牙终于宣布，葡萄牙将向欧盟和IMF寻求财政救助。5月16日，欧盟决定向葡萄牙提供780亿欧元的贷款（资金来自欧洲金融稳定机制、欧洲金融稳定设施及IMF）。为这一纾困附加的条件同样是严厉的财政紧缩。
葡萄牙政府的财政紧缩计划遇到了极大的阻力。2013年4月5日，葡萄牙宪法法院作出裁定，在政府制定的9条财政紧缩措施中，以下4条违宪：停止发放公务员节假日津贴、削减退休人员节假日津贴、对失业和医疗津贴征收特别税以及削减教师和研究人员工资。
2013年6月13日，IMF发表了对葡萄牙经济进行第七次评估的报告。该报告认为，葡萄牙的经济调整取得了一些成效，如经常项目逆差在减少，银行部门获得了注资，劳动力市场的扭曲现象在减少，等等。尤为令人欣慰的是，2013年1月中旬，葡萄牙重返国际资本市场，顺利地发行了25亿欧元五年期国债（收益率低于5%）；5月初又顺利发行了一笔总额为30亿欧元的十年期国债（收益率为5.7%）。[6] 3月初，标准普尔将葡萄牙的主权信用等级从“负面”提升到“稳定”。[7]
但是，葡萄牙经济尚未摆脱负增长。2011年，葡萄牙的GDP增长率为-1.6%，2012年进一步恶化，达到-3.2%，2013年预计为-2.3%。此外，失业率高达18%，出口贸易依然乏力。
希望也在减弱
如前所述，希腊、爱尔兰和葡萄牙三国的经济业绩各不相同。爱尔兰似乎正在走出危机，而希腊和葡萄牙虽有好转，但依然面临着严峻的挑战。
布鲁塞尔的一些智库认为，在当前的欧盟内，忧虑（fear）与希望（hope）都在减弱。这里所说的忧虑是人们对欧元区是否会崩溃的担心和恐惧，希望则是对欧盟经济早日复苏的期盼。
希腊不会退出欧元区，德国也非常愿意为将希腊留在欧元区而发挥重要作用。这是担心欧元区崩溃的忧虑减弱的主要原因。然而，虽然爱尔兰正在摆脱危机，而且德国经济仍然一枝独秀，但整个欧盟的经济复苏却不尽人意。据欧洲统计局预测，2013年欧盟和欧元区经济增长率仍然是负数（分别为-0.1%和-0.4%），直到2014年才能实现正增长（分别为1.4%和1.2%）。[8] 根据2013年4月IMF的预测，2013年欧元区经济增长率为-0.3%，2014年才能上升到1.1%。[9]
经济不景气使希腊等国的失业问题变得非常严重。在一些国家，青年人的失业率已接近或超过50%。由此而来的社会成本很大。
综上所述，欧洲债务危机的形势在好转，隧道尽头的亮光已显现，但目前尚难断言欧盟已彻底摆脱债务危机。
（2013年6月22日）
（联系 江时学：jiangsx@cass.org.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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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ttp://www.bbc.co.uk/news/business-20773955
[2] http://www.imf.org/external/pubs/ft/scr/2013/cr13153.pdf
[3] http://epp.eurostat.ec.europa.eu/tgm/table.do?tab=table&init=1&plugin=1&language=en&pcode=tec00115
[4] http://www.imf.org/external/pubs/ft/scr/2013/cr13163.pdf
[5] http://www.imf.org/external/pubs/ft/scr/2013/cr13163.pdf
[6] http://www.imf.org/external/pubs/ft/scr/2013/cr13160.pdf
[8] http://epp.eurostat.ec.europa.eu/tgm/table.do?tab=table&init=1&plugin=1&language=en&pcode=tec00115
[9] http://www.imf.org/external/pubs/ft/weo/2013/01/pdf/c2.pd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