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新：欧盟对华经济关系新趋势

    2012年，欧盟对华经济关系的特点表现为四个方面：一是寻求中国的帮助，以图稳定市场信心，为最终解决欧债危机赢得时间；二是试图扩大对中国的出口，但收效甚微；三是为了保护自身市场，反倾销反补贴力度加大，贸易摩擦不断；四是大力推进全球新型自贸区谈判，力图制定全球贸易新标杆，削弱中国的竞争优势。以上特征可简单归结为四点：稳信心、促出口、筑壁垒、立规矩。

    一 寻求中国的帮助

    2012年欧债危机继续蔓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市场不断质疑希腊是否退出欧元区，西班牙、意大利一再承受市场压力，即使实施大刀阔斧的紧缩政策，也未能打消市场疑虑。欧元是否崩溃、欧洲经货联盟是否解体等疑虑，一度甚嚣尘上。作为欧盟最大的贸易伙伴，美国仍在债务与增长的困境中苦苦挣扎。欧洲自然把求救的目光放到拥有全球最大外汇储备的中国身上，寄希望于中国能够帮欧洲一把。

    事实上，在2011年欧洲人就已期待中国的出手，这一话题在秋季被中外媒体炒得火热。2011年9月，中国政府总理温家宝在天津举行的达沃斯夏季论坛上的相关表态反映了中国正在考虑是否救助欧洲。2011年10月27日，法国总统萨科齐主动同中国国家主席胡锦涛通电话，通报刚结束的欧盟首脑会议情况并就即将举行的二十国集团领导人戛纳峰会交换意见。次日，欧洲金融稳定基金（EFSF）掌门人雷格林来到北京，试图说服中国相关部门能够参加EFSF的杠杆化操作。2012年2月初，中国春节刚过，德国总理默克尔访问北京，随后不久，欧洲理事会主席范龙佩和欧盟委员会主席巴罗佐访问北京，举行因欧债危机而被推迟的第14次中欧领导人峰会。

    欧盟是中国最大的出口市场，也是中国最大的贸易伙伴。中国作为负责任的大国，对欧盟的这一期待也做出了善意的回应。2011年达沃斯论坛上，中国总理温家宝表示，中国愿意伸出援助之手，继续加大对欧洲的投资。2012年2月14日，温总理在中欧领导人峰会后的记者会上表示，中方已经做好了加大参与解决欧债问题力度的准备，愿与欧方密切沟通与协作。[1]范龙佩对此表示感谢，他表示，中国已通过购入一些欧盟成员国的主权债券以及参与欧盟相关稳定机制的方式努力参与解决欧债问题。双方还商定将就中方进一步参与解决欧债问题展开磋商，讨论如何开展合作。[2]2012年6月18日，中国国家主席胡锦涛在参加墨西哥洛斯卡沃斯的二十国集团领导人第七次峰会时宣布，中国将向IMF增资430亿美元，以体现中国共同应对危机、维护金融稳定的负责任意图，[3]同时也间接支持欧洲应对债务危机。9月11日，温家宝总理在出席天津夏季达沃斯论坛时，再次重申中国坚定支持欧洲一体化、支持欧元区的发展。温总理还表示，欧债问题导致中国出口增幅下降，因此“从这个意义上帮助欧盟摆脱危机，有利于世界，同时也是帮助我们自己”。[4]

    然而，中国的善意举动，并没有完全得到欧洲人的认可。2012年11月，由芬兰外交部和德国外交部资助的“欧洲战略伙伴观察”项目发布的一份研究报告认为，中国帮助欧洲主要是出于保护自己的欧元储备的目的，因为中国出手的时机发生在欧元区解体的风险确实加大之时。中国在金融市场的干预抬升了欧元的币值，而这有助于中国产品的竞争力，并且中国通过增资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的方式向欧洲提供间接救助，实际上是为了重提IMF改革的话题，并期待从欧洲国家转移更多的投票权给新兴国家。[5]

    2012年9月欧洲央行推出“直接货币购买计划”（OMT）之后，市场的剧烈波动有所缓解，欧债危机暂时得到遏制。此后，欧洲人对中国参与解决欧债危机的态度发生的变化，值得深思。

    二 推动欧盟出口

    2010年11月，欧盟发布全球贸易新战略，对2006年的贸易战略进行了更新，决意采取更加坚决的行动来推动欧盟的出口，迫使其主要贸易伙伴对等开放市场，尤其是向欧盟开放公共采购市场，同时抓紧推进新一代自贸区谈判，力图在投资、贸易等领域建立新规则。在欧债危机背景下，欧洲内需市场乏力，经济增长更多需要靠出口拉动，因此，推动出口成为欧盟对外经贸政策的重头戏。

    根据欧方统计，2012年1-10月，欧盟对大部分主要贸易伙伴的出口比上一年同期都有所增长，其中对韩国的出口增长18%，俄罗斯16%，日本15%，美国14%，巴西13%。进口中，最大的增长来自瑞士（15%）、挪威（9%）和美国（9%）。进口降幅最大的是印度（-8%）和日本（-6%）。对中国的出口增长8%，进口下降1%。[6]

    从中方数据来看，2012年，欧盟继续保持我国第一大贸易伙伴和第一大进口来源地的地位，而欧盟第一大出口市场的地位被美国取代。中欧双边贸易总值为5460.4亿美元，下降3.7%，占我外贸总值的14.1%。其中，我对欧盟出口3339.9亿美元，下降6.2%。从欧盟进口2120.5亿美元，增长0.4%。对欧贸易顺差1219.4亿美元，收窄15.8%。但相比之下，2012年，我国进出口总值38667.6亿美元，与上年同期相比增长6.2%。其中，出口20489.3亿美元，增长7.9%；进口18178.3亿美元，增长4.3%。中国与俄罗斯（11.2%）、东盟（10.2%）和美国（8.5%）的双边贸易额的强劲增长凸显了对欧贸易的乏力。[7]

    中欧双方的数据都表明，中欧贸易增长乏力。一方面，欧债危机对欧洲内需的负面影响正在显现，进而给中国对欧出口带来冲击。另一方面，也显示了同欧盟其他几个主要贸易伙伴相比，欧盟力图推动对华出口的努力受阻。

    实际上，中国为了帮助欧洲走出债务危机，通过派出采购团等一系列手段，加大从欧洲的进口。但中国的这些举动并没有得到欧盟贸易官员的认同，原因是欧盟贸易官员关注的是中国公共采购市场的开放，以及中国的各种政府补贴所带来的不公平竞争，而不是采购团。由于欧盟的关注没有得到中方的积极回应，欧盟希望通过加强贸易防御来增加筹码。

    三 贸易摩擦加剧

    近年来，中国成为欧盟采取贸易防御措施的最大对象国，这已经成为不争的事实。2012年，中国继续首当其冲。

    根据欧盟贸易总司的数据显示，2012年欧盟针对7种产品发起13起反倾销调查，其中中国涉及4起，从产品上看占一半以上；从调查数量来看，中国占30%。同期，欧盟针对5种产品发起6起反补贴调查，中国涉及3起，从产品上看占60%；从调查数量上看，占50%。[8]此外，欧盟还发起14起期满复审（中国占4起），对11起产品决定继续征收反倾销税（中国占4起）。欧盟发起的6起反规避调查全部针对中国。

    与此同时，欧盟在2012年结束的反倾销调查8起，涉及6种产品，针对中国产品的有5起，数量上占63%。2012年欧盟结束反倾销调查并且没有征收反倾销税率的案件有7起，其中涉及中国的有4起。

表1 欧盟新设反倾销和反补贴调查案件的数量 （件）

资料来源：欧盟委员会2012年反倾销、反补贴和特保统计资料，http://trade.ec.europa.eu/doclib/docs/2012/december/tradoc_150133.pdf。

    2012年，欧盟对华反倾销调查具有五个新特点。

    第一，大案凸显。欧盟对中国发起的反倾销调查所涉及的案件金额占中欧贸易量一般不超过2%。但这一局面在2012年发生彻底改变。

    总部位于德国的SolarWorld公司发起的针对中国光伏产品在美国的双反调查于2012年5月17日赢得初步裁决之后，7月25日，该公司联合20多家欧洲公司组成EU ProSun联盟针对中国输欧光伏产品向欧盟委员会提出反倾销调查申请。9月6日，欧盟委员会正式宣布受理此案。9月26日，以SolarWorld为首的EU ProSun联盟在欧盟提出反补贴调查申请。欧盟委员会在45天之后决定受理反补贴调查。中国输欧光伏产品占中国总产量的70%，而中国对美国的光伏产品的出口只相当于对欧出口的1/10，因此如果欧盟基于双反调查结果实施惩罚性关税，那对于中国光伏产业来说将是灭顶之灾。2011年中国向欧盟出口价值210亿欧元的太阳能面板及组件，[9]经测算，仅这一案件就占到当年欧盟自中国进口的7%。[10]中欧迄今为止最大的贸易摩擦拉开序幕。

    第二，涉案产品从低端转向高技术含量。欧盟发起的反倾销调查已经不再停留于纺织品、鞋等低端产品，而是转向电子产品和新能源产品。此外，钢铁产品重新成为调查的重点。

表2 2008-2012年欧盟新发起双反调查案件数量 （件）

资料来源：欧盟委员会2012年反倾销、反补贴和特保统计资料，http://trade.ec.europa.eu/doclib/docs/2012/december/tradoc_150133.pdf。

    早在2011年12月份，欧盟开始对源自中国的有机涂层钢材实施反倾销调查。2012年2月22日，经欧洲钢协的申请，欧盟决定对中国的有机涂层钢材实施反补贴调查。欧委会在2012年12月下旬发布了上述产品“双反”调查的披露文件,指责中国政府扶持本国有机涂层钢材生产商，使其以低于市场价格获得原材料。商务部发言人沈丹阳2013年1月16日表示，中方已向欧方提出了书面抗辩意见，要求撤销不合理裁决意见，并保留在世贸组织法律框架下的权利。[11]

    第三，欧盟对华贸易防御已不仅限于反倾销，而是往往采取反倾销和反补贴双反调查，加大贸易防御的力度。2012年的太阳能面板案和有机涂层钢材案都采取了双反调查的方式。

    第四，欧盟委员会贸易总司计划主动出击，发起调查。欧盟贸易总司官员认为，一些公司由于担心在华的业务受到影响，不敢主动提起反倾销申请，因此，欧委会应该根据相关产品对欧盟产业的损害情况直接发起反倾销和反补贴调查。欧盟贸易总司目前关注的是华为和中兴的无线网络产品。

    第五，强调对等开放，尤其关注公共采购领域。欧盟委员会2011年起草了更新公共采购指令的建议，欧洲议会国际贸易委员会对该建议进行了4次讨论，并于2012年11月7日形成最终意见，[12]并交各成员国议会通过。新的公共采购指令中突出了对等开放原则，对于不向欧盟开放公共采购市场的国家，欧盟也向这些国家关上公共采购市场的大门。这份新指令将主要涉及美国、中国等国家。中欧之间的贸易摩擦烈度可能进一步加大。

    四 推动全球新型自贸区谈判

    1.欧盟全球贸易新战略

    欧盟于2010年11月9日发布了全球贸易新战略。该战略是对2006年欧盟发布的“全球欧洲”贸易战略的更新，将关注领域从8个调整为6个，其中最主要的是：一是欧盟将多哈多边进程与双边自贸区谈判并举，两手应对。二是重点关注的战略伙伴从美国和中国这2个国家扩大到美国、日本和金砖四国，而金砖四国中与印度的自贸区谈判正在进行，同巴西的贸易关系则被纳入欧盟同南锥共同体的谈判中，所以真正需要把握政策走向的是美、中、日、俄四国。三是把知识产权、公共采购议题与更好地进入全球市场这一战略目标加密结合在一起，以期加强欧盟的竞争力。

    与此同时，欧盟还增添了三个新的领域。一是把投资放进贸易战略里来，准备启动同主要贸易伙伴的投资谈判。二是推进公平贸易，并敦促贸易伙伴将承诺从纸面落实到行动中。三是推行包容性贸易，将贸易同发展挂钩，制定新框架以让更多的发展中国家从贸易中受益。

    新战略的核心实际上是欧盟的新一代自贸区协定，它不仅仅是传统的贸易协定，而且还囊括了新战略的主要内容，包括知识产权、公共采购、投资协定、市场准入、公平贸易、可持续发展。

    2.欧盟全球自贸区谈判的进展

    2012年欧盟在推进自贸区方面获得了较大的进展。

    （1）美洲。欧洲议会在2012年12月上旬批准了欧盟与6个中美洲国家的区域贸易协定，这是欧盟第一个区域对区域的贸易协定，预计等中美洲国家批准后于2013年第2季度生效。

    此外，欧盟还加快同加拿大谈判。欧盟与加拿大的自贸区谈判始于2009年5月，并于6月就全面经济和贸易协定（CETA）的内容和一般形式达成一致。此后直至2011年10月进行了9轮谈判。欧盟委员会原计划希望在2012年底之前结束与加拿大的自贸区谈判，现在预计2013年上半年可以完成谈判。

    （2）欧美跨大西洋自贸区谈判

    2012年夏季，欧美发布了关于加强跨大西洋合作的中期评估报告，原计划在年底之前完成最终报告，随后可以尽快启动FTA谈判。但由于美国大选的原因，欧美于2013年2月发布了最终报告，并宣布将于2013年启动“跨大西洋贸易和投资伙伴协定”谈判。

    欧盟方面建议的全面的一揽子方案包括：1、取消关税。希望尽可能地取消跨大西洋贸易中工业和农产品的关税。2、服务业自由化。希望开放现在还关闭的服务业市场，并且为立法者提供一个更好合作的框架。3、公共采购市场开放。欧盟目标是争取在各级政府层面上尽可能获得国民待遇。4、立法合作。希望减轻双方在食品和非食品产品上的立法差异。5、在关键领域确立最新的规则，如竞争、贸易便利化、劳动力、环境和知识产权。

    （3）欧盟在东亚的自贸区谈判

    欧盟在东亚最早达成新一轮自贸区协定的国家是韩国，该协定于2011年7月生效。

    东盟国家当中，欧盟刚结束新加坡谈判，正在推进马来西亚谈判，并准备越南谈判，进而带动跟东盟的谈判。2007年5月欧盟启动与东盟7国（不包括柬埔寨、老挝、缅甸）的自贸区谈判，寄希望于跟东盟整体进行自贸区谈判，但进展缓慢。2009年3月，欧盟与东盟同意暂停谈判，2009年12月欧盟转而改变策略，跟东盟成员国分别进行谈判，通过重点突破获得示范效应，以期带动自贸区建设的整体推进。欧盟于2010年3月开始启动与新加坡的自贸区谈判，经过33个月的努力，于2012年12月16日双方达成自贸区协议。与此同时，欧盟于2010年10月还启动了跟马来西亚的自贸区谈判，跟越南的谈判也在紧锣密鼓地准备当中。

    欧盟于2012年就启动日本谈判做好了准备。2011年5月欧盟日本峰会宣布，双方将启动自贸区谈判的准备工作。2012年5月，欧盟委员会与日本就谈判议程达成一致。7月，欧盟委员会向成员国征求意见，寻求启动谈判的授权。2012年11月，欧盟理事会授权欧盟委员会，可以启动与日本的自贸区谈判。日本建议称之为经济伙伴协定（EPA）。欧日谈判内容不仅仅是传统的贸易壁垒，还包括投资、工业合作、知识产权合作以及规制体系的协调。欧方的谈判策略，一是双方同时取消关税壁垒，二是启动谈判后1年内如果未能就非关税壁垒和谈判路线图达成一致，欧盟委员会则暂时终止谈判。

    此外，欧盟还准备同中国台湾举行谈判，并加快同印度的谈判。欧盟与印度的自贸区谈判于2007年启动，但仍还未达成协议。

    3.对中国的影响

    欧盟的全球自贸区战略，客观上看有助于扩大欧盟的出口，进而带动就业和增长，但从自贸区的布局以及自贸区协定所涉及的内容来看，将对中国的对外贸易发展带来潜在影响。

    首先，欧盟自贸区战略的布局中目前没有中国。2010年更新后的欧盟贸易战略，将重点关注的国家从美国和中国两家增加到美国、日本和金砖国家，其中最为关注的是美、中、俄、日。欧盟已经确定于2013年同美国和日本启动自贸区谈判。俄罗斯是欧盟的第三大贸易伙伴。欧盟与俄罗斯于1994年签署了“伙伴合作协定”，2008年开始双方就更新该协定开始了谈判，但目前还没有达成新的协定。中国是欧盟的第二大贸易伙伴。双方于1985年签署了“贸易合作协定”。2007年，双方启动“伙伴合作协定”谈判。2012年双方同意尽快启动投资保护协定谈判。但到目前为止，欧盟没有意愿将中国列为自贸区谈判对象。

    其次，欧盟自贸区战略客观上也暗含减少对中国贸易依赖的潜台词。欧盟贸易官员多次表示，自贸区战略除了希望促进就业、拉动经济增长的目的之外，也包含了应对新兴国家的挑战的含义，特别是中国对外贸易的快速发展。目前，欧盟同发达国家之间存在较深的相互依赖，而在金砖国家之间，欧盟暂时还不能摆脱对两个国家的依赖，一俄罗斯，二是中国。从贸易结构来看，欧盟从俄罗斯的进口主要是能源和原材料，同时俄罗斯又是欧盟产品的巨大出口市场，特别是机械设备和交通工具、化工产品以及农产品，因此，欧盟对俄罗斯的贸易依赖主要表现为能源、原材料以及出口市场。相比之下，欧盟对中国的贸易依赖贸易跟俄罗斯完全不一样。中国是欧盟的最大进口来源地，欧盟从中国的进口主要是工业产品，特别是机械设备和交通工具以及产成品。而这些中国产品至少有一半是通过加工贸易的形式进入到欧盟市场。欧盟对中国的出口也主要是工业产品，同样也是机械设备和交通工具以及产成品，再加上化工产品。能源供应由于地理位置关系，一段时期内俄罗斯的地位被替换的可能性较小。而如果加工贸易的生产地点发生转移，那么欧盟从中国的工业品进口就会发生变化，进口依赖程度就会相应降低。而欧盟的自贸区战略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促进这种变化的发生。

    第三，欧盟在东亚的自贸区布局将会对中国的对外贸易增长方式带来潜在影响。众所周知，中国的出口一半以上是由加工贸易实现的。日本、韩国以及中国台湾的厂家通过在中国投资，将大量生产能力转移到中国，向中国出口关键零部件并在中国生产和组装成最终产品，出口到世界各地。这种加工贸易减少了这些东亚经济体对欧美的出口，与此同时大量增加了中国对欧美的出口，造成了中国对欧美贸易顺差的急剧上升。这种加工贸易模型是中国出口迅速增长的主要方式。近年来，随着中国劳动力成本的上升，加工贸易的一些产业已经开始向东南亚国家转移，欧盟同东南亚国家的自贸区谈判客观上将会促进加工贸易产业转移的步伐。欧盟在东亚的自贸区布局对中国而言，更象是在中国的东部和南部画了一条线，形成FTA包围圈。欧盟的目的是扩大对东亚国家的出口，但欧盟与东亚国家的自贸区协定将会削弱中国的外贸增长方式的基础。

    第四，欧盟同发达国家的自贸区谈判将会涉及贸易新规则的制定，进而对中国的对外贸易发展带来潜在影响。欧盟即将同日本和美国启动的自贸区谈判与欧盟迄今为止的自贸区谈判有着一些不同，具体表现为，一是发达成熟经济体之间的谈判，二是谈判内容不仅限于贸易，而是更着眼于应对新兴国家的崛起，三是新协定将注重确立商业规则、标准和法律，以在全球建立新的商业环境，这势必对中国将形成新的冲击。如果说欧盟在21世纪的全球化浪潮中受到了来自新兴国家的严峻挑战，那么欧盟则寄希望于通过同发达国家的新型自贸区协定，充分发挥自己的软实力，占领国际贸易规则制定的制高点。

    2013年，中欧全面战略伙伴关系进入了第10个年头。经贸关系是中欧关系的重要组成部分，是中欧关系的三大支柱之一。今天的中国和欧盟同10年前相比，都发生了变化，尤其是中国已经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而且很快将成为世界第一大贸易国。2008年金融危机爆发以来，欧盟经济增长乏力，欧债危机更是给欧洲脆弱的经济恢复带来重创。中欧贸易也受到了冲击，这在2012年表现得尤为突出。在欧盟和中国经济和贸易发展此消彼长的状况下，中国缺席欧盟的全球自贸区战略，并因此缺席于欧盟同发达国家之间国际贸易新规则的制定，这无疑是对中欧全面战略伙伴关系的重大伤害。中欧之间的“伙伴合作协定”谈判停滞不前，投资协定谈判尚未启动，中欧双方有必要重新审视双边关系的战略定位，探讨启动中欧经贸关系新框架的可能性，以促进中欧关系的健康、稳定发展。

    小结

    2012年是欧债危机持续发展的第3个年头，欧债危机的爆发，给欧洲人当头棒喝，搅乱了欧洲的战略部署，也阻碍了欧洲人的战略抱负。随着2012年下半年危机形势趋缓，欧洲经济治理改革不断深入，欧洲人也开始重新恢复对发展与主要伙伴关系的战略问题与战略定位的思考。2012年，欧盟对华经济关系虽可以归纳为稳信心、促出口、筑壁垒、立规矩，但我们仍可发现欧盟在对华经济关系的重大战略问题上自相矛盾，从现象上看是实用主义，但从实质上看是思路不清，思维混乱，对中欧全面战略伙伴关系的定位不明。从趋势上来看，欧盟对华贸易防御力度将会加大，贸易摩擦更加激烈，寻求对等开放市场、主动发起贸易救济调查等将成为冲突点。而欧盟全球自贸区战略的不断推进客观上将对中欧经贸关系带来冲击并直接影响到中欧全面战略伙伴关系的发展。

     

    作者注：本文初稿完成于2013年1月，刊登在：张蕴岭主编：《国际热点问题报告（2012-2013）》，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3年6月出版。2013年3月，作者对文章进行了修改和补充，发表在中国社会科学院欧洲研究所和中国欧洲学会主办的《欧洲参考》2013年第2期/总第438期，2013年3月6日。文章的英文版作为中国社会科学院欧洲研究所的工作论文发表，http://ies.cass.cn/en/WorkingPapers/201305/6687.asp。罗马尼亚科学院世界经济所杂志Global Economic Observer（http://www.globeco.ro/）创刊号2013年第1期同期刊登。作者对上述出版物各位主编和匿名编审的大力支持表示衷心感谢！

    （联系 陈新：chen-xin@cass.org.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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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ttp://news.xinhuanet.com/politics/2012-02/14/c_111524302.htm

[2] http://news.xinhuanet.com/politics/2012-02/14/c_111524302.htm

[3] http://www.people.com.cn/h/2012/0620/c25408-111910006.html

[4] http://www.tj.gov.cn/zwgk/zwxx/zwyw/201209/t20120912_181412.htm

[5] Nicola Casarini, The EU and China: Investing in a troubled partnership. In Giovanni Grevi and Thomas Renard eds., Partners in Crisis: EU Strategic Partnerships and the Global Economic Downturn. European Strategic Partnerships Observatory(ESPO) Report 1, November, 2012. p23

[6] EuroStat NewsRelease, EuroIndicators, 7/2013, 15 January 2013.

[7] 中国海关2013年1月10日发布，http://www.customs.gov.cn/publish/portal0/tab1/info412938.htm，2013年1月28日最后一次访问。

[8] http://trade.ec.europa.eu/doclib/docs/2012/december/tradoc_150133.pdf.

[9] 数据来源，http://trade.ec.europa.eu/doclib/press/index.cfm?id=829

[10] 根据2012年3月16日欧盟统计局发布的数据，2011年，欧盟自中国的进口为2921亿欧元。EuroStat, NewsRelease, EuroIdicators, 44/2012, 16 March 2012.

[11] 商务部例行新闻发布会，2013年1月16日，http://www.mofcom.gov.cn/xwfbh/20130116.shtml。最后访问2013年1月28日。

[12] Committee on International Trade, European Parliament, 2011/0437(COD), 7.11.20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