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作奎：斯洛文尼亚银行业危机的根源与前景

    一、斯洛文尼亚陷入银行业危机

    金融危机和欧洲债务危机发生后，斯银行业危机加重。2012年10月不良贷款达65亿欧，占全部贷款18.2%。由于国家救助银行吃力，银行业步入不良贷款危机。国际评级机构以斯金融体系面临重大风险、银行业坏账持续恶化为由下调主权信用评级。评级遭下调后，斯洛文尼亚10年期国债收益率达到7.5%。由于7%被国际金融机构评定是需要救助的红线，因此斯已经跌入需要救助国家行列。OECD在2013年4月对斯经济评估认为，其不良贷款仍持续恶化，银行业面临严重危机。4月30日，国际评级机构穆迪宣布将斯洛文尼亚主权信用评级降至垃圾级，评级展望为负面。目前，多家金融机构认为，斯洛文尼亚将继希腊、爱尔兰、葡萄牙、西班牙、塞浦路斯之后成为第六个请求救助的欧元区国家。但从5月份至今，斯政府密集出台各种政策，如加速私有化、征收“危机税”和削减开支等手段平衡国家收支，降低债务比例，克服银行业危机，以避免向欧盟申请救助的结局。

    二、斯银行业危机是多种原因促成的

    斯洛文尼亚为什么会陷入银行业危机呢？具体有下列几个原因：

    （1）银行业缺乏公司治理。1991年斯从南斯拉夫独立时，失去所有在南央行的外汇储备并承担了南留给其的巨额债务和坏账。斯进行了大规模银行业修复计划。政府通过将银行业国有化的方式完成了对金融系统的重组。修复计划虽使银行体系建立，但银行被牢固地掌握在国家手中。地方政府也通过在企业（斯部分银行由企业经营）中持股而保持对银行业控制。据1998年斯统计局数据，国家控制银行业的份额达到84.6%，由于私有化缓慢，2011年仍维持在70%左右的高位。在国有化中斯继承了南银行业的一些经营传统，重国家管控，轻市场竞争，使银行严重缺乏公司治理。政府让银行提供贷款资助亏损国企，银行承担了巨大贷款风险。国家通过控股企业来经营银行的作法导致银企责权不明，企业对银行的债务违约率高，坏账持续增加。国家补贴、救助银行时有发生，使国家背负沉重债务。

    （2）地产危机使银行业危机加深。斯产业结构单一，过分倚重建筑业、轻工业和服务业。为改善民生和刺激经济增长，斯不断加大房产投资力度，银行则是地产投资公司主要借贷方。2008至2009年，每个季度都有1000多个建筑许可被批准，大幅超过08年以前单季度建筑许可批准数，房产建设逐渐脱离实际需求。民众则因工资下降和悲观的经济预期对房地产市场持观望态度。房产投资者无法偿还债务，2012年上半年多家房企破产。银行不得不大规模收缴和囤积房产，却无法卖出，整个银行业不良贷款攀升。

    （3）财政不可持续助长危机。财政不可持续是多方面造成的：欧元区是斯主要市场，欧债危机导致其出口萎缩；09年斯经济步入衰退并一直持续至今，GDP不断萎缩使财政赤字增加；福利体系过于丰厚，导致政府财政负担沉重。2012年斯现金和实物福利占到GDP20%，职工报酬占GDP13%，均明显高于OECD国家，有的指标还高于北欧国家。养老金支出如维持现政策，2010-60年将占GDP10%，而欧盟国家平均只占GDP3%。政府尝试改革福利体系，但遭到民众多次示威游行反对。财政不可持续导致国家对银行注资能力减弱，银行坏账漏洞不断增大。

    （4）政府无法就纾困方案达成一致。政府内党派之间在纾困方案上存在较大矛盾。反对党斯洛文尼亚积极党反对紧缩政策和养老金改革。2012年政府计划成立国有公司（俗称“坏账银行”）来接管银行65亿欧不良资产，10月31日斯积极党要求对成立坏账银行举行公决，由于公决门槛较低，只需集齐4万人签名就可执行，导致政府危机应对中断，引发市场恐慌。

    2013年3月塞浦路斯危机发生，国际市场恐慌加剧，导致斯银行业再度告急，需要救助声音再起。

    三、短期看斯洛文尼亚不需要国际救助，但必须加紧调整和转型

    （一）从短期看，斯洛文尼亚寻求救助的可能性很小，仍有很多途径避免救助。

    斯洛文尼亚没有过度金融化，这一点与塞浦路斯有明显的不同。斯洛文尼亚银行业危机的原因是体制问题和公司治理问题，如果问题理顺，其主权信誉要明显高于塞浦路斯等危机国。另斯洛文尼亚目前具有较强的融资能力，几次在国际市场上的融资均比较成功。2012年10月斯洛文尼亚成功出售10年期美元计价债券22.5亿美元，2013年4月又成功出售11亿欧元的国债，两次融资基本满足该国2013年32亿欧元的融资需求（不包括银行重组成本），并为明年的债务偿还留出更多空间。此外，斯洛文尼亚是一个相对富有的国家：经常账户存在盈余，政府负债规模也要低于欧元区的平均水平。尽管在塞浦路斯寻求救助之后，斯国债券收益率攀升，但诸多投资者对其经济前景保有信心，计划继续在斯国投资和购买债券。斯洛文尼亚如果加快私有化，增加银行业的公司治理，其避免救助的前景依然光明。

    此外，新上台的看守政府危机应对措施相对得力，也是斯可能不需要救助的原因。2013年1月斯反腐败监察机构指控政府总理扬沙有28.5万美元个人财产来源不明。中右翼五党联合政府中有三党因此而退出内阁，直接导致扬沙内阁在议会的信任投票中败北。3月20日议会批准了中左翼的斯洛文尼亚积极党主席布拉图塞克女士担任政府总理。布拉图塞克表示要与前政府的紧缩政策切割，并采取更多刺激经济增长的措施。2013年4月斯洛文尼亚宣布成立坏账银行，由国有资产管理公司负责处理坏账问题。目前，政府采取了一系列措施，包括私有化、刺激经济增长、市场再融资、加强对银行业监管等，市场恐慌有所缓解。

    （二）从长远看，斯欲想彻底走出危机，必须在下列方面“有所作为”：

    1、对银行业进行改革。银行业治理问题不解决，银行业危机不会从根本上消除。银行业危机主要在于制度设计上存在问题，导致公司治理水平低。要改变上述问题，进行银行业私有化和引入企业经理人制度是必由之路。通过私有化，可以为银行业走出危机获得必要的外部投资，同时可以改善银行业的公司治理结构，使得银行业真正走上市场化之路，而不是长期依赖国家制度庇护来求得生存。作为与私有化并行不悖的是改革银行业管理体制和结构，加大银行业企业经理人制度的建立，使得公司治理真正得以在银行体系内确立。

    2、对福利体系重新设计。重构福利花费将有助于处理财政赤字和缓解由于人口老龄化导致的公共花费的增加，为银行业和经济其他领域危机提供更多的回旋空间。

    斯洛文尼亚高福利痼疾尤其是沉重的养老金负担多年来一直无法解决，历届政府都不敢轻易触碰，2011年政府就因提出改革养老金制度而倒台。2012年10月份扬沙政府提出了改革养老金的建议。但政府的做法遭遇工会的强大阻力，工会要求对削减福利的每项重要改革建议进行全民公决。与工会的谈判势必是艰苦的，但必须在该领域的改革上有所作为，否则难以真正走出危机。

    斯洛文尼亚执政当局已经看到了问题的症结，因此在未来数年，其政策走向相对清晰，很有可能会经历下列重要转型或调整：银行业深度私有化并向公司治理转变；对福利体系进行改革以缓解财政负担；对宪法体制进行修改（尤其是对公决门槛的设定）以降低政党对立、提高决策效率；重新调整产业结构以增强市场竞争力等。

    （联系 刘作奎：liuzk@cass.com.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