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国内学术界的欧洲经济研究综述

    2012年是欧债危机的第三个年头，随着危机的持续发酵，欧洲不断出台新的举措，例如对希腊实行债务减记，正式启动永久性救助机制“欧洲稳定机制”，制定并通过“财政契约”强化财政纪律，制定“增长公约”框架，欧央行也提出“直接货币交易”（OMT）以打击市场投机、增强市场对欧元的信心，欧洲的单一银行监管机制正在酝酿之中，进一步推进“经济货币联盟”的设想也在探讨之中。针对这些进展，国内学术界关于欧债危机的分析和研究也在持续，并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1）欧债危机的原因

    在欧债危机的演进方面，国内学术界陆续有论文发表。从发表的研究成果来看，学界将欧债危机爆发的原因归结为六个方面：一是次贷产物论；二是评级机构论；三是欧元区制度缺陷论；四是经济发展失衡论；五是高福利制度与人口老龄化论；六是政治矛盾论。[1]因此，欧债危机具有复杂性和长期性。[2]

    陈新认为，欧债危机不仅是个经济和财政问题，而更多地是跟欧元区的治理结构有很大的关联，这涉及欧元区设计上的弊端、欧元区政治架构的错综复杂以及欧洲法律制度的掣肘，因此，研究欧债危机需要从跨学科和多学科的角度进行综合研究。[3]张明等人认为，欧债危机的爆发既有深层次的制度与竞争力因素，也与全球金融危机的直接冲击有关，而欧洲在应对欧债危机的各种政策选择上面临制约因素。因此，欧洲面临欧元区解体的风险，也可能维持现状进而陷入经济的长期衰退，但最有可能的前景是欧洲进一步推进财政一体化。[4]陈建奇认为，欧债危机的直接根源是对国际金融危机危机的超常规应对及财政纪律松弛，长期根源则是制度设计的缺陷，具体表现为成员国劳动力成本差异及劳动力市场流动不充分导致外部失衡持续扩大，欧元区汇率调节手段缺失、劳动力成本分化及强势欧元内生债务国预算约束软化。[5]

    有学者通过计量分析认为，欧元体系在失衡调节的充足性、对称性和国际流动性的充分可得性等方面存在缺陷，这些缺陷是导致欧债危机爆发和持续的主要原因，并对欧元中长期的国际地位构成强烈制约。[6]也有学者根据欧元区成员国货币政策缺失的现实，从独立政府经济目标出发，通过对欧元区成员国财政政策选择的讨论，分析了竞争性财政支出与欧债危机的必然联系。[7]还有学者从财务会计角度分析了欧债危机爆发的原因，认为经济增长陷入困境导致政府损益表持续亏损，技术性原因是债务余额过高使得融资难以持续，导致现金流断裂，而偶然性因素则是次贷危机的冲击。因此，解决欧债危机，首先要解决流动性问题，但最终要看政府收支是否能够实现平衡。[8]也有学者认为，需要准确认识欧债危机究竟是流动性危机还是偿付能力危机。由于IMF和欧盟并不认为欧元区发生的主权债务危机是偿付能力危机，因而在危机治理方案中并没有优先考虑债务重组的问题，而是将其当做类似流动性危机来对待。欧债危机国家普遍在债务负担高企的情况下同时进行经济和财政的结构性改革，试图通过改革走出主权债务危机，然而由此造成的国内经济衰退可能恶化债务负担，最终的结果很可能是缘木求鱼。希腊最终不得不进行债务重组，验证了官方危机解决机制的悖论。[9]也有学者认为，欧元区设立之初，其主要的制度基础包括三方面：一是债务非共同负担；二是严禁货币融资；三是银行体系的国家属性。这三者构建的制度体系存在明显的制度缺陷和不稳定性，也被称作为欧元区的不可能三角。而欧债危机的平息，需要从这个不可能的三角入手，进行制度突破。[10]

    有学者认为，欧债危机是当代资本主义一体化异化的噩梦。[11]也有学者认为，欧洲主权债务危机的出现和蔓延，使得欧洲社会民主主义力量陷入一种尴尬的困境。[12]

    （2）欧债危机的解决方案

    在欧债危机的解决方案方面，一些学者深入探讨了各种可供选择的方案，如债务重组、提高防火墙的能力、欧洲央行直接购买国债、发行欧洲共同债券以及走向更深入的一体化等。[13]在具体举措方面，有文章专门研究欧洲金融稳定基金（EFSF）在欧洲发挥自救方面的作用，并认为EFSF的建立是欧洲人应对危机的重要举措，在避免债务危机进一步蔓延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EFSF的经验对于不断完善亚洲区域金融安全网有着积极的借鉴意义。[14]

    另有一些研究主要关注欧洲中央银行的地位及其在危机中的作用、所采取的举措等。有分析认为，欧洲中央银行自成立以来一直实施较为审慎的货币政策，然而，随着欧洲主权债务危机的不断恶化，欧洲央行的政策重心逐渐发生改变。[15]针对欧洲央行在2011年底开始实施的2轮3年期长期再融资操作（LTRO），有学者将其跟一般的量化宽松政策进行了对比，认为，二者虽然都是通过扩张央行的资产负债表缓解了市场流动性紧张，但在实施的前提条件、资产负债表的扩张方式、期限与规模的确定、实施主体的地位等诸多方面存在差异。[16]还有学者在欧元区特有的经济治理模式和法律框架基础上，分析了欧洲央行以及其他现有机构充当欧元区最后贷款人的可能性，并认为随着直接货币交易（OMT）购债计划的出台，欧洲中央银行与欧洲稳定机制（ESM）将创造性地共同扮演欧元区最后贷款人角色。[17]

    （3）欧债危机的影响

    受欧债危机的影响，欧元区国家正陷入“经济增长缓慢、财政整顿进一步阻碍经济增长、银行业惜贷”的恶性循环。[18]欧洲也可能出现一个新的所谓“不可能三角”，即在经济增长、市场效率和制度稳定之间，不可能三者同时满足。[19]王鹤认为，《欧洲联盟条约》规定经济政策同时追求稳定、增长和凝聚这三个目标，由此构成了欧盟经济模式的定义基石，确定了以稳定为导向的经济政策组合。20 世纪90 年代以来，欧盟在凝聚目标上取得了很大的成功，经济货币联盟的建立保证了欧洲经济的稳定目标; 而增长目标的实现则乏善可陈。里斯本战略的本质就是实施经济结构改革以使得欧盟在稳定的宏观经济结构和社会凝聚的环境中享有高水平的可持续增长。虽然由于目前欧洲债务危机的影响，欧盟成员国更为关注通过经济增长走出困境，但是欧盟“三合一”的经济政策目标并没有发生本质的变化。[20]

    鉴于欧债危机的复杂性和长期化的可能性，欧洲又是中国的第一大贸易伙伴和第一大出口市场，作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的中国，势必会受到欧债危机的冲击。综合各种分析，欧债危机对我国的影响可归纳为以下方面：一是对贸易的影响；二是对我国外汇储备的影响；三是对人民币汇率的影响；四是对我国通货膨胀的影响；五是对我国对外投资的影响。[21]

    关于欧债危机的战略影响，丁一凡认为，欧元从诞生起就是国际战略平衡的产物，欧元区债务危机的爆发也似乎是国际战略博弈的产物。随着欧洲债务危机的深化，人们似乎忘记了美国才是这场国际金融与债务危机的起源地。[22]冯仲平认为，欧债危机背景下，中欧以及中美欧关系发生嬗变，如何发展对欧关系需要我国深思熟虑。[23]王义桅认为，欧债危机削弱了欧洲的行动能力，增加了对美的战略依赖，但就中欧关系而言，欧债危机完成了中欧之间的权力转移。[24]

    欧债危机使德国受到越来越多的关注。德国不仅是欧洲救助机制的最大出资方，而且还是欧洲经济的火车头，因此，人们尤为重视德国经济的增长。其经济的表现不仅直接关涉德国自身，而且攸关欧洲的前途。德国经济为什么能够，以及是否能够保持长期相对稳定增长成为学者们探讨的一个主要话题。裘元伦认为，一直以来，德国经济相对稳定的增长由其特殊的“稳定文化”所指引，而今这种“稳定文化”似乎正在受到全球化、一体化和现代化的侵蚀；德国经济相对稳定增长，长期以来由其先进发达的工业制造业部门支撑，但这一最大的台柱子显然正在遭遇日益加剧的国际竞争压力与挑战；德国经济相对稳定增长，也是由德国人精心编织、细密结实的“社会网络”守护着，然而，以社会伙伴、福利保障为核心的“社会网络”已经被戳出许多洞点。[25]陈新和熊厚认为，德国长期保持经济增长的秘诀在于较强的核心竞争力，具体表现为科技创新能力、人才战略、国家可持续发展战略以及应对各种冲击的宏观调控能力。[26]

    （联系 陈新：chen-xin@cass.org.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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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瞿旭、王隆隆、苏斌：“欧元区主权债务危机根源研究：综述与启示”，《经济学动态》2012年第2期。

[2] 梅兆荣：“欧债危机的复杂性与欧盟前景”，《德国研究》2012年第1期。

[3] 陈新：“欧债危机：治理困境及应对举措”，《欧洲研究》2012年第3期。

[4] 张明、郑英、敬云川：“欧债危机的现状评估、政策选择与演进前景”，《经济社会体制比较》2012年第3期。

[5] 陈建奇：“欧债危机为何难以企稳？——制度设计缺陷的经验数据及前景推测”，《国际贸易》2012年第4期。

[6] 高倩倩、郑建军：“欧债危机下的欧元国际地位及其前景”，《德国研究》，2012年第2期。

[7] 李腊生、刘磊、毛书宇：“欧债危机的演化路径及应对策略——基于区内国家竞争性财政支出的分析”，《经济学家》2012年第8期。

[8] 陈志：“欧债危机的财务会计分析”，《中国金融》2012年第3期。

[9] 杜明艳：“欧洲：欧债危机的长期性和复杂性——从欧债危机解决机制的悖论说起”，《国际金融》2012年第5期。

[10] 洪鑫、姜智强：“欧债危机背后的欧元区制度缺陷——不可能三角”，《国际金融》2012年第9期。

[11] 蒋永穆、杨少垒：“欧债危机：当代资本主义一体化异化噩梦”，《政治经济学评论》2012年第2期。

[12] 林德山：“欧债危机：社会民主主义新尴尬”，《人民论坛》2012年第1期。

[13] 余永定：“欧洲主权债务危机”，《金融发展评论》2012年第4期。

[14] 李俊、张炜：“欧洲金融稳定基金的运作及其启示”，《国际金融研究》2012年第4期。

[15] 何帆、伍桂、邹晓梅：“欧洲中央银行货币政策转变及其展望”，《金融发展评论》2012年第6期。

[16] 杨力、李沁、梁庆：“欧洲央行长期再融资操作政策研究”，《世界经济研究》2012年第9期。

[17] 胡琨：“欧元区最后贷款人机制的制度创新”，《欧洲研究》2012年第6期。

[18] 谊研：“欧元区的‘三连环恶性循环’”，《金融发展评论》2012年第9期。

[19] 张涛：“欧债危机和全球经济复苏前景”，《金融发展评论》2012年第9期。

[20] 王鹤：“欧盟经济政策目标的历史性分析”，《欧洲研究》2012年第4期。

[21] 李京阳：“欧债危机对中国的影响及国际货币体系的改革思考”，《财经科学》2012年第3期。潘正彦：“欧债危机加剧下中国外贸发展态势分析”，《国际贸易》2012年第2期。李秀芳、张楠楠：“欧债危机背景下中国对欧盟直接投资的机遇”，《中央财经大学学报》2012年第9期。庞明川、刘殿和、倪乃顺：“欧债危机背景下中国对欧盟直接投资问题研究”，《财贸经济》2012年第7期。杨逢珉、徐利成、洪雪萦：“欧债危机对我国对欧出口贸易的影响与因应措施”，《国际商务研究》2012年第5期。

[22] 丁一凡：“欧元区债务危机背后的国际政治博弈”，《国际经济评论》2012年第2期。

[23] 冯仲平：“欧债危机及中欧关系”，《中国党政干部论坛》2012年第1期。

[24] 王义桅：“欧债危机的战略影响”，《德国研究》2012年第1期。

[25] 裘元伦：“德国经济为什么能够保持长期相对稳定增长”，《中国党政干部论坛》2012年第8期。

[26] 陈新、熊厚：“战后德国经济为何保持稳健增长”，《经济》2012年第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