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时学：趣谈欧洲债务危机（之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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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为什么反对欧元区统一债券

欧洲债务危机爆发后，在讨论如何解决危机和今后如何预防危机的过程中，有这样一种种呼声和建议：在欧元区发行一种统一债券。

赞赏这一观点的人认为，目前，欧元区各国都是自行发行债券的。这就使得发债成本无法统一，有的利率高，有的利率低。希腊、爱尔兰、葡萄牙、西班牙和意大利等国十年期国债的利率曾多次超过6%，导致经济形势更为岌岌可危。如果欧元区能发行一种统一的债券，实行统一的利率，并由所有国家统一担保，那么，不仅发行债券的成本可以降低，而且其资信也会上升。这无疑是一箭多雕的好事情！有人统计过，如果统一债券能成为现实，葡萄牙每年可节省利息150亿欧元，相当于这个国家的GDP的9%。[1]

但德国不同意。据报道，德国总理默克尔曾多次说过，欧元区统一债券对解决债务危机来说完全是一个“错误的答案”，因为它只能带来“债务联盟”（debt union），而非“稳定联盟”（stability union）。[2]

在英语中，债券（Bond）与007系列电影中的主角詹姆斯·邦德（James Bond）的姓是同一个写法。因此，有人就戏称欧元区统一债券为007债券。在这一漫画中，几个人在推动形状如同欧元银币的007债券，而默克尔则使劲顶住。

007 电影的开头是邦德拿着手枪，用瞄准镜瞄着其敌人射击。在这一漫画中，邦德瞄准了默克尔。而成为众矢之的的默克尔却说：“只要我活着，我就不同意发行欧元区的统一债券。”

德国为什么不同意？这一问题的答案就是：德国不希望承担过多的经济负担。正如下面这一漫画所描绘的，德国不愿意与法国一起顶着沉重的欧元区统一债券，而爱尔兰、希腊和葡萄牙在那里轻松自如地走着。从表面上看，爱尔兰、希腊和葡萄牙等国也在双手托着债券，但实际上是装装样子而已，根本没有出力。

德国之所以不同意发行统一债券，主要是它有以下两个担心：

一是德国担心统一债券问世后，其利率会高于目前德国自己发行的债券。这意味着德国将支付更多的利息。据估计，这一额外的开支可能每年高达500亿欧元，相当于德国GDP的2%。[3]

迄今为止，德国凭借自己的经济实力和无可争辩的资信，以很低的利率发行债券，有时甚至以负利率发行。这与其他国家形成了鲜明的对照。众所周知，贝卢斯科尼辞去总理职务的原因不是他输了五花八门的官司，而是因为意大利的十年期国债收益率长期在6%以上。是市场的威力把他赶下了台。

二是德国担心统一债券的发行会使陷入危机的国家或问题严重的国家放弃改革，不思进取，等待德国来为期纾困。德国当然不愿意看到出现这样的“道德风险”。德国财政部长朔伊布勒曾说过，统一债券的发行不仅不能解决债务危机，反而会减少那些国家自行解决危机的压力。[4] 因此，德国始终认为，解决欧洲债务危机的关键是有关国家必须大幅度减轻债务负担，必须恪守严格的财政纪律，必须通过“勒紧裤腰带”拉摆脱危机。

根据德国的宪法，纳税人没有义务为其他国家纾困。这也在一定程度上说明，为什么有些德国人居然向联邦宪法法院起诉默克尔政府，反对德国参与欧洲稳定机制和财政契约。令人欣慰的是，2012年9月10日，联邦宪法法院终于作出了有利于默克尔政府的裁决。毫无疑问，如果欧洲稳定机制和财政契约没有德国的参与，迄今为止欧盟为应对债务危机而付出的一切心血都会前功尽弃，欧洲债务危机会进一步恶化，欧元必死无疑。

综上所述，虽然德国可以为欧洲稳定机制和财政契约作出贡献，但不同意建立欧元区统一债券的立场看来难以改变。其实，欧元区发行统一债券并非灵丹妙药。这一债券或许能在一定程度上稳定金融市场，适当降低有关国家的国债的利率水平，但无法减少债务。

还有一个重要的法律问题。如要发行统一债券，欧盟和欧元区的有关法律制度要修改或调整。这又是一个费事、费精力的博弈过程。

小而不能倒

大而不能倒。这是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爆发以来一种较为流行的观点。这一观点有两层含义。大银行的资金实力雄厚，因此，不管风吹浪打，它总能“胜似闲庭信步”。此其一。其二，大银行具有系统重要性（Systematic importance），因此，它的倒闭必然会损害整个金融系统的稳定性。无怪乎政府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地拯救这样的金融机构。爱尔兰是一个小国家，只有7万平方公里和472万人口。在这一漫画中我们看到，在首都都柏林著名的奥康奈尔街 (O'Connell Street)旁，一个爱尔兰人对另一个爱尔兰人说道：“我相信我们爱尔兰小而不能倒。”

但是，2010年11月28日，爱尔兰政府被迫决定接受欧盟和IMF提供的850亿欧元的救助，成为欧洲债务危机中倒下的另一个国家。爱尔兰陷入危机的主要原因是房地产泡沫破裂。1995年至2006年，新建住房的价格每年平均增长12%，二手房的价格增长了3倍。从90年代中期至2006年，爱尔兰房地产价格的上涨幅度在OECD成员国中居首位，甚至高于房地产泡沫较为严重的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和纽约市。1995年，爱尔兰的房价一般是一个工人年薪收入的4倍。至2006年下半年，这一价格已变为年薪收入的10倍，首都都柏林的二手房价格是年薪收入的17倍。

房地产泡沫的破裂沉重地打击了向房地产开发商和购房者发放巨额信贷的银行业。为救助银行体系，政府投入了巨资。据估计，救助6家银行的总开支高达500亿欧元，其结果是，政府财政赤字相当于GDP的比重上升到32%，政府债务相当于GDP的比重从64%上升到99%。由此可见，爱尔兰的危机是这样演变的：房地产泡沫破裂导致银行危机，政府救助银行后陷入了财政危机及债务危机。

令人欣慰的是，2011年上半年，爱尔兰经济终于出现了复苏的迹象，尽管复苏的速度是缓慢的。IMF在2012年10月9日发表的一个报告指出，爱尔兰经济已走出衰退，2012年增长0.4%，2013年有望达到1.4%[5] 爱尔兰经济的复苏与以下因素有关：一是工资水平的下降导致爱尔兰产品的竞争力上升，从而导致出口增加；二是压缩公共财政等改革措施恢复了国际投资者对爱尔兰的信心。爱尔兰的经济复苏使一些国际媒体发出了这样的声音：爱尔兰是不是实施财政紧缩的成功榜样？希腊等国是否应该向爱尔兰学习？英国《金融时报》（2011年9月1日）在一篇题为“爱尔兰病人”的文章中说：其他国家应该学学爱尔兰是如何“恢复健康”的。当然，恢复了增长并不意味着爱尔兰经济就一劳永逸了。例如，爱尔兰的银行业尚未彻底摆脱危机的阴影。[6] 而且，爱尔兰的失业率还比较高。

（联系江时学：jiangsx@cass.org.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