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时学：趣谈欧洲债务危机（之九）
默克尔与奥朗德的差异
中国的储蓄率居高不下有多方面的原因，其中之一是中国人信奉的儒家文化倡导节俭，把一个铜板掰成两半花。真所谓“祸生于欲得，福生于自禁”。 德国文化中人似乎也有这种崇尚节俭的美德。例如，德语“schuld”意为“债务”，但它同时还有“责任”、“罪责”之意。2008年12月，德国基督教民主联盟在德国西南部的斯瓦比亚举行会议。斯瓦比亚的居民以勤俭节约闻名于世。德国总理默克尔在会上说：“如果你问一问斯瓦比亚的家庭主妇，她会告诉你这样一个世俗的智慧：从长期来说，靠借钱过日子总不是办法。”[1] 无怪乎欧洲债务危机爆发后，德国总理默克尔一直强调紧缩，希望希腊等国通过“勒紧裤腰带”来摆脱困境。但这种反危机战略也造成了多方面的副作用，其中最突出的就是经济增长受到影响，失业率快速上升，人民生活受到影响，从而导致各行各业的人不时举行反政府的游行示威。 法国总统奥朗德的理念与默克尔大相径庭。事实上，早在竞选时，奥朗德就说，他反对通过实施严厉的财政紧缩来应对债务危机。在他看来，摆脱债务危机的有效手段不是“勒紧裤腰带”，而是推动经济增长。因为经济增长需要政府扩大投资和增加公共开支，所以，奥朗德为解决债务危机而开出的“处方”是“花钱”，而非“省钱”。
这一幅漫画生动地表达了默克尔与奥朗德的差异。在一家名为“紧缩”的欧元区咖啡店里，默克尔仅仅要了一段香肠和一杯白开水，餐桌布也不用，调料也没有。而她对面的奥朗德却不仅要了一个大鸡腿，而且还点了汤和面包，调料也有多种。更使默克尔惊诧不已的是，奥朗德居然还指着菜谱，要点一瓶酒。瞧他的餐桌布上，已放满了各种好吃的。 在危机时期，适度的“勒紧裤腰带”也是必要的。但紧缩不是包治百病的灵丹妙药。令人欣慰的是，默克尔越来越认识到，在危机时期，片面强调紧缩是不利于摆脱危机的。奥朗德对财政紧缩的批评是在他竞选时的立场。如今他已入主爱丽舍宫，因此，可以预料，他对紧缩与扩大消费的关系的看法也会发生一定的变化。
德国的作用
德国是欧洲大国，在欧盟27国中，德国的国土面积占8.2%、人口占16%、国内生产总值占20%。因此，国际社会始终期待德国着在解决欧洲债务危机的过程中发挥重要作用。 欧洲债务危机爆发后，德国受到的批评可谓不少。有人说，德国的反应过于迟钝，从而延缓了救治希腊等国的好时机；有人说，德国太自私了，只顾自己快速增长，不顾希腊等国的死活；还有人说，作为欧洲大国，德国理应在应对欧洲债务危机的过程中发挥更加重要的作用，尤其要在资金上作出更大的贡献。 波兰外交部长拉多斯瓦夫·西科尔斯基在为英国《金融时报》撰写的文章中说：“我们要求柏林方面承认它是现有协议的最大受益者，因此在维系这些协议方面负有最大的责任。德国并非其他国家的放纵行为的无辜受害者，这一点德国最清楚了。此外，有一点也是它应该知道：德国曾违反了《稳定与增长公约》，德国的银行不计后果地购买了高风险债券。”他还写道：“我希望德国帮助欧元区逃过这一难，并取得繁荣发展，这既是为了德国自己，也是为了我们大家。其它各方都无力做到这一点。我很可能是历史上第一个说出下面这句话的波兰外交部长，但我仍然要说：与其说我担心德国的强大，不如说我开始担心德国的不作为。你们已成为欧洲不可或缺的国家。”[2]
默克尔当然不会接受各方对她的批评。她说：“我已说得很清楚，只有使希腊确保稳定和矢志改革，（欧洲）才能有团结。这不是（我的）犹豫不决，而是要求。”[3] 在2012年1月25日举行的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上，默克尔再次重申，德国愿意帮助其他欧盟成员国，但“我们不想在我们无法做到的事情上作出承诺”。她认为，只有在希腊等国通过减少债务、压缩财政开支和实施结构性改革来促进增长和增强竞争力之后，欧盟经济才能恢复全球市场的信心。[4]这一幅漫画的含意是浅显而深刻的：作为欧洲大国，德国不得不承担更多的经济责任，不论默克尔的脸部表情和心理感受是什么。尤其在债务危机时期，其他欧盟成员国对德国的期盼会更加恳切。但欧洲人希望德国担当“领导者”（leadership）的角色，而不是对其他欧洲国家“发号施令”（dictatorship）。 德国的强大会使欧洲成为“德国的欧洲”还是使德国成为“欧洲的德国”？这个著名的老生常谈的“德国问题”，在深受债务危机之苦的今天的欧洲，似乎再次诱发了人们的兴趣。
（联系 江时学：jiangsx@cass.org.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