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时学：如何认识“财政契约”及欧洲稳定机制在德国的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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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7月10日，德国联邦宪法法院就6月29日联邦议会通过的“财政契约”及欧洲稳定机制（ESM）是否违宪举行听证会。

6月29日晚，德国联邦议会以超过三分之二的多数票分别批准了旨在加强财政纪律的“财政契约”和规模为5000亿欧元的ESM。国际媒体认为，联邦议会对“财政契约”和ESM的批准是默克尔的胜利，同时也向市场传递了一个有利的信号。

为使联邦议会顺利通过“财政契约”和ESM，默克尔政府与反对党社会民主党和绿党达成了妥协，同意引入金融交易税以及实施推动经济增长和就业计划。

但是，就在议会通过“财政契约”和ESM后不久，前司法部长赫塔•德奥布勒-格梅林（Herta Däubler-Gmelin）以及一些持不同政治立场的政治家和经济学家就立即向联邦宪法法院提出申诉，称ESM违反了德国宪法，也损害了议会对预算的控制权。他们在起诉书中要求宪法法院发布“禁令”，阻止“财政契约”和ESM生效。宪法法院随即表示，它将在7月10日举行听证会，以决定6月29日联邦议会的通过是否有效。与此同时，宪法法院还要求高克总统暂缓签字。

根据德国的法律，联邦议会通过的一切法案须经总统签字后方可生效。高克总统表示，在联邦宪法法院作出裁决以前，他不会签署“财政契约”及ESM。

除向宪法法院提起申诉以外，还有其他一些试图阻扰“财政契约”和ESM生效的动作。例如，172位德国经济学家联名在7月5日的《法兰克福汇报》上发表一封公开信，指责默克尔政府作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他们认为，因为ESM将来可以直接向陷入困境的银行注资，所以，纳税人、退休人员和储蓄者蒙受了巨大的经济风险。这些经济学家还在信中说，欧盟拟建立的银行业联盟（banking union）意味着德国和其他欧盟成员国将对欧元区其他国家的银行债务承担责任。

事实上，在6月29日联邦议会表决之前，就出现了一些反对“财政契约”和ESM的声音。例如，在德国政治舞台上占有重要地位的绿党认为，根据德国的法律，在审议与欧盟有关的法律或其他重大事项前，联邦政府必须及时向议会提供足够的信息；而默克尔政府却“暗箱操作”，没有及时而全面地地向议会通报有关情况。因此，绿党的领导人声称，该党只能从奥地利的绿党那里获得一些关于ESM的信息。6月19日，联邦宪法法院作出了有利于绿党的裁定，即联邦政府“侵犯”了联邦议会的权利。

ESM是总部设在卢森堡的一个政府间机构，被誉为欧盟抵御债务危机的“防火墙”，甚至被一些经济学家视作“欧洲版”的国际货币基金组织。

2009年欧洲债务危机爆发后，欧盟设立了两个临时性的应急救助工具，即欧洲金融稳定工具（European Financial Stability Facility）和欧洲金融稳定机制（European Financial Stabilization Mechanism）。为了长期确保欧元区的金融稳定，欧洲理事会于2010年12月17日决定设立一个长期性的反危机机制。2011年3月25日，理事会决定修改《欧洲联盟运行条约》第136条，成立ESM，由其取代EFSF和EFSM的职能。

ESM原定于2013年7月1日生效。鉴于债务危机形势未见好转，欧盟决定将其生效日期提前到2012年7月1日，使ESM与EFSF有一年的“重合”期。

根据有关规定，ESM的生效须得到其资金认缴额超过90%的国家的同意。德国的份额高达27%，可想而知，没有德国的同意是无法使ESM生效的。

德国宪法法院院长表示，在判定ESM是否违宪这个问题上，作出一个决定“并非易事”。这意味着宪法法院将举行多次听证会和经过认真研究以后才能得出结论。此外，根据德国的法律，宪法法院发布的“禁令”的有效期为6个月。由此可见，ESM的生效难以指日可待。而德国财政部长朔伊布勒认为，如果拖延时间超过2周，欧洲债务危机的形势会变得更加恶化。

一些国际媒体认为，德国宪法法院对“财政契约”和ESM“放行”的可能性不小，目前的听证会或许仅仅使默克尔政府虚惊一场。

欧洲债务危机久拖不决，与市场信心缺失不无关系。ESM在德国一波三折，非常不利于市场信心的提升，因而也不利于危机的解决。

ESM在德国的遭遇充分说明，欧洲国家在推动一体化的进程中，始终面临着如何处理团结（solidairty）与主权（sovereignty）的关系。默克尔主张“更多的欧洲”（more Europe），即强化欧洲的团结，而有人则认为主权是至高无上的，神圣不可侵犯。

毋庸置疑，团结与主权有时是冲突的，两者委实不可兼得。欧洲的政治家和民众如能继续利用其聪明才智，正确处理两者之间的关系，必定能使欧洲一体化进程以更快的速度推进。

（联系江时学：jiangsx@cass.org.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