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时学：评弗朗西斯•福山对欧洲债务危机的看法

    2011年12月8日，美国斯坦福大学欧洲中心就欧洲债务危机的发展趋势等问题采访了该校国际问题研究所高级研究员弗朗西斯•福山（http://fsi.stanford.edu/news/3247）。

    问：2011年12月9日布鲁塞尔峰会达成的协议对欧洲债务危机来说意味着什么？

    答：我们要看看这一协议有多少约束力。这仅仅是一个非正式的协议。政治领导人可以在峰会上做成任何承诺，最后却不了了之。

    在我看来，最有意思的是欧元区实际上正在从欧盟中分离出去。这是因为，为了挽救欧元，这些国家必须在强化控制力等方面做出一些决策。而英国这样的国家根本不会听之任之。其结果是，17个欧元区国家只能以牺牲更大的欧盟的利益来我行我素。

    问：英国为什么不愿意把它的预算交给欧盟委员会来审查？

    答：英国很像美国，对主权很在意。如果你在英国说你将穿过英吉利海峡，他们会说：“哦，你要去欧洲啦。”

    在英国，许多人，尤其是保守党，确实不想把自己的权力给予布鲁塞尔的一帮法国社会党人。这是英国人心目中的欧盟。因此，他们不愿意被拉到德国人在布鲁塞尔设计的权力中心中去，由其控制英国的预算，而预算正是主权的核心成分。大多数英国人会说，交出预算权无异于找死。

    问：有些国家会退出欧元区吗？

    答：我认为希腊这样的国家留在欧元区没有什么意义。希腊从国家的尊严出发，不想成为第一个退出欧元区的国家，但我们很难看到希腊在一个将其与德国连接在一起的价格体系内如何获得经济增长。在希腊、葡萄牙和其他一些外围国家实施集中化的财政改革之前，它们很可能退出欧元区。欧元可能会继续生存，但留下来的仅仅是较为稳定的核心国家。

    问：退出欧元区的退出机制是什么？

    答：没有退出机制，既没有法律上的退出机制，也没有纪律上的退出机制。他们有一个增长与稳定公约。根据这一公约，他们的财政逆差不能超过GDP的3%，而最早违反这一规定的正是德国，而对此行为却没有惩罚。这是目前遇到的问题，即既没有纪律，也没有退出机制。这就是为什么每一个人都在害怕欧盟会出现无序的、混乱的解体。这样的解体会造成很大的危害性。

    问：奥巴马总统说，美国“会承担我们提供帮助的义务”，以解决这一危机。美国究竟能做什么？

    答：除增加我们在IMF中的份额以外，我们真是拿不出什么具体的好办法来帮助欧洲。这说明美国已衰落到何种地步。但就欧洲债务危机而言，IMF并没有多少炮弹。因此，我们所能做的就是坐在一旁，尽量使欧洲人能听取我们的劝告，而3年前华尔街发生的混乱会使欧洲人难以接受我们的忠告。这也意味着美国的综合影响力正在下降。其结果是，面对危机，我们只能力不从心地站在一旁。

    问：欧洲金融危机对美国究竟意味着什么？

    答：欧洲的这一危机对美国有着很大的影响。我们正在爬出大萧条以来最严重的衰退。最容易使美国进入第二轮衰退的就是欧洲金融体系的崩溃及恐慌。如果欧洲倒霉，美国也会跟着倒霉。
     
    从福山的答记者问中，我们可以得出以下几个看法：

    首先，福山对欧洲一体化前景的看法过于悲观。在他看来，希腊等国退出欧元区是在所难免的。他甚至担心欧元区或欧盟会解体。毫无疑问，福山的预测过于悲观。不能因为少数国家出现了债务危机或金融危机就可断定欧洲一体化会倒退。

    其次，福山承认美国的实力在衰落。他为美国无法向欧洲直接提供经济上的帮助而感叹不已。事实上，除了“向欧洲提供忠告”以外，美国还应该允许中国和其他一些新兴市场经济体扩大在IMF的投票权。中国和其他一些新兴市场经济体早就表示愿意通过IMF来帮助欧洲渡过难关。

    第三，夸大了德国与其他国家的分歧。诚然，在一些问题上，德国与英国和其他一些欧盟国家有较大的分歧。但在如何进一步推动欧洲一体化等关键问题上，德国与其他国家的立场是基本一致的。这也是一定程度上说明，为什么欧盟的25国能签署财政契约。此外，英国不接受财政契约的原因，除福所说的“主权”以外，还有其他一些因素。

    （联系 江时学：jiangsx@cass.org.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