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新：欧债危机三问

    10月7日，惠誉国际信用评级有限公司将意大利的长期主权信用评级由AA-下调至A+，评级展望为负面；将西班牙的长期主权信用评级由 AA+下调至AA-，评级展望也为负面。此前，标准普尔和穆迪两大评级公司也分别下调了意大利长期主权债务的信用评级。欧债危机掀起的新一轮高潮，引起了更多的关注与担忧。

    为什么欧元区显现更为突出？

    先看一组数据。去年，美国的债务总额为14.2万亿美元，欧元区17国为7.84万亿欧元，欧盟27国为9.83亿欧元；美国债务占GDP 的比例为98%，同年欧元区17国的这一数据为85.1%，欧盟27国的数据为80.0%；美国赤字占GDP的比重接近10%，欧元区17国的这一数据从 2009年的6.3%降到2010年6%，欧盟27国则从6.8%降到6.4%。

    从数字上看，美国的债务状况应该讲比欧洲更加严重，但债务危机在欧洲却愈演愈烈。其原因除了美国凭借“全球印钞机”的地位可以无限量稀释债务这一“特权”之外，也在于欧洲错综复杂的政治架构和法律体系以及救助机制的缺陷成为市场可以发起一遍又一遍攻击的软肋。换言之，欧债危机不仅仅是经济和财政问题，跟欧盟、欧元区以及成员国复杂的政治架构和法律体系也有密切关系。这种复杂的架构给市场持续投机带来了可操作的空间，其不确定性远远超出了美国两党博弈的效果，再加上评级机构的推波助澜，才导致危机愈演愈烈。

    援助机制为什么难以见效？

    欧债危机至今已近2年，欧洲从没有救助机制到建立了7500亿欧元的天价救助机制，其中包括4400亿欧元的EFSF（欧洲金融稳定工具）和600亿欧元的EFSM（欧洲金融稳定机制），但依然一个国家接一个国家的倒下。希腊之后是爱尔兰，后来是葡萄牙，现在火势已经烧到意大利和西班牙的家门口，而且法国和德国的长期国债也开始受到牵连，救助机制的有效性受到了质疑。

    2010年7月以公有公司的身份挂牌运营的EFSF，股东为欧元区17国政府。其救助方式是，以欧元区17国为担保发行EFSF债券，然后将所筹集资金转交给被救助国家政府。这种模式下，第一笔救助资金往往在危机发生2至3个月之后才能抵达，无法对市场的动荡做出灵敏的反应。所以，其起到的是更多的“灾后重建”的功能，而不是在一线“灭火”的功能。

    相比之下，欧洲央行从二级市场购买陷入危机国家的主权债券的做法，倒成为更受欢迎的“救急”工具。自2010年5月通过“证券市场计划”从二级市场购买希腊债券以来，欧洲央行累计已投放1600亿欧元从二级市场购买债券。不过，欧洲央行本身也承认这种做法只是应急措施，其购买能力以及持续时间一直受到外界质疑。

    鉴此，欧洲人寄希望于让EFSF学习欧洲央行的做法，以改善欧元区抗击市场冲击的能力。欧洲理事会在7月21日决定，为EFSF提供两项新的授权。其一，是允许EFSF采取预防性措施，从一级债券市场直接进行操作。也就是说，EFSF可以与某欧元国家的政府协商条件，直接购买新发国债，以向该国政府提供流动性。其二，是在必要情况下可以从二级市场购买国债，以平息市场恐慌，稳定信心。这实际上是接过了欧洲央行在二级债券市场操作的接力棒。凭借4400亿欧元的家底，EFSF在二级市场的干预会比欧洲央行更好地起到稳定市场信心的作用。2013年EFSF到期后，相关功能合并进ESM（欧洲稳定机制），而届时生效的ESM将拥有7000亿欧元的资金额度，这也意味着，欧洲应对市场冲击方面的功能将大大加强。

    危机何时才能结束？

    EFSF的这两项新授权需要得到欧元区17国议会的批准才能生效。但在其他16个国家议会批准相关条款之后，斯洛伐克执政联盟10日未能就允许欧洲金融稳定机制扩大的相关条款达成一致。斯洛伐克自由团结党党首苏利克多次表示，斯洛伐克人的平均工资远远低于希腊退休人员的退休金，像斯洛伐克这样的国家不应该掏钱救助比自己生活水平高的国家。正是由于存在此类意见不一，加上市场投机心理较重，国际评级机构又推波助澜，欧洲债券市场危机难平。

    虽然目前投机者针对欧元区某个成员国主权债券的投机攻击可能会暂告一段落，但市场的关注已经开始转向银行业。欧洲银行业持有大量陷入债务危机国家的主权债券，可能直接引发评级机构下调相关银行的评级，进而影响银行的流动性，加剧危机。事实上，目前欧洲债务危机战火正在向欧洲银行业蔓延。

    在经历了主权债务市场的手忙脚乱后，欧洲是否会吸取经验，采取协调有序的注资方式拯救银行，还是继续将软肋暴露在市场面前，任凭宰割，仍需观察。

    （联系 陈新：chen-xin@cass.org.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