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经济研究十年述评：2001-2010

    内容提要：本文对21世纪以来十年间中国内地的欧洲经济学科重要研究领域及成果进行回顾，内容涉及欧洲经济一体化、欧洲经济模式、欧元研究以及中欧经贸关系。在欧洲经济一体化领域，文章从研究进展和理论探讨、内部大市场与相关经济政策研究、地区政策研究等三个方面对国内文献进行梳理。在欧洲经济模式研究方面，文章回顾了国内学者对欧洲经济模式的介绍和分析，欧洲模式与美国模式之间的比较，以及金融危机后欧洲模式的发展和展望。针对欧元研究，论文分析了国内对欧元研究的阶段性发展和不同阶段的关注重点。文章还回顾了中欧经贸关系的研究现状，归纳出其三个主要关注点：重大时间与热点问题对中欧经贸关系的影响、中欧经贸摩擦，以及市场经济地位和对华军售解禁。此外，技术性壁垒问题也不断进入国内学者的研究视野。基于文献分析，作者认为，随着中国经济的持续高速发展和参与经济全球化程度的不断深入，中国的欧洲经济研究也带入了更多的中国视角和关切。

    关键词：  欧洲经济  经济一体化  欧洲经济模式  欧元  中欧经贸关系

    过去10年，对欧洲经济的关注与研究在中国保持着较高的热度。这一方面是由于欧洲自身一体化进程的不断深化带来一轮又一轮的学术聚焦，尤其是欧洲发生的一些标志性事件，例如2002年欧元的正式流通、2004年和2007年欧盟历史上最大规模的一轮扩大，以及2010年欧洲主权债务危机的爆发，这些事件带动了相关理论和现实事件的研究与跟踪。另一方面，国际环境的变化给欧洲经济带来影响和冲击，如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的爆发，作为世界上发达国家集聚最多的欧洲难以置身度外，但欧洲社会市场经济和美国自由市场经济在金融危机冲击下的表现，引起人们对欧洲经济发展模式研究的深入探讨。尤其需要指出的是，过去的10年，特别是中国2001年12月加入世界贸易组织之后，随着中国经济的持续高速发展和中国参与经济全球化程度的不断深入，中国的欧洲经济研究也带入了更多的中国视角和关切。

    鉴于欧洲经济研究涉面甚广，为了在有限的篇幅对国内欧洲经济研究的发展进行回顾，我们重点选择出几个领域进行详细分析。这些领域包括：欧洲经济一体化研究、欧洲经济模式研究、欧元研究，以及中欧经贸关系研究。同时，鉴于条件所限，本文不针对国际上相关领域的研究进展进行横向比较，对欧洲国别经济的研究也不在本文的视野之内。

    一  欧洲经济一体化研究

    长期以来，经济一体化一直是国内欧洲研究界最关注的领域之一。2001年至2010年，国内学界在此方面的研究呈现出如下三个主要特点：第一，从对这一领域的关注度的变化上看，世纪之交，欧元问世引发了国内学界对欧洲经济一体化的研究热潮，成果颇丰，而后逐渐降温，至2008年底国际金融危机爆发重创欧洲经济之后，国内学界对欧洲经济一体化受危机影响及其发展前景的关注度再次升温；第二，就研究视角而言，一方面，国内学界对欧洲经济一体化进程及相关重要领域的研究进一步深入和细化，另一方面，出现了一些试图从宏观上评价与把握、从理论上探讨欧洲经济一体化进程及发展前景的研究成果，这表明相关研究正在向一个新高度迈进；第三，从研究重点上看，国内学界对欧洲经济一体化的研究越来越多地立足于中国改革开放与处理中欧经贸关系的现实需求，提供相应的背景分析与经验借鉴。

    归纳欧洲经济一体化领域的既有研究成果，国内学界的关注点主要集中于以下几个方面：

    （一）对欧洲经济一体化的宏观把握与理论探讨

    对欧洲经济一体化的宏观把握和理论探讨需要建立在长时期的局部细化研究和实证研究的基础之上。鉴于国内欧洲经济研究的历史与现状，这方面研究总体而言比较薄弱。然而，在过去十年里，已经开始有学者能够在这方面拿出分量较重的研究成果，从更宏观的视角把握欧洲经济一体化的发展及其意义，同时在理论上加以提炼。这方面的质量较高的成果主要来自于长期从事欧洲经济研究的机构与学者，其研究结论为我们更加理性地看待欧洲经济一体化的前景及欧盟的经济力量提供了重要的参考依据。

    经济领域的一体化是欧洲一体化的起点与基础，其成功推进与否，直接关系到整个欧洲一体化的前途与命运，也关系到欧洲作为一个世界经济行为体的前途。经济一体化本身不是目的，而是欧盟应对世界经济环境变化的重要途径。随着冷战消逝后美国式全球化的大踏步挺进，欧洲经济的国际竞争力面临着新的考验。为此，欧洲人选择进一步推动一体化与改革来应对。就推动经济一体化而言，首先，欧洲人寄希望于通过本地区一体化的发展，特别是大力完善统一市场与统一货币，使之对欧洲经济起到更大的积极作用。其次，以经济一体化为基础的欧洲联合本身也伴随着欧洲改革。这从理论与实际两方面都可以得到解释和验证。第三，欧洲联合一般都要通过欧洲改革得以落实，需要得到后者的支持，两者共同成为“欧洲建设”的基石。[1]

    经过战后五、六十年的经济一体化实践，欧洲究竟在经济上达到了何种统一程度？欧洲经济是否仍然由一组国家组成的多国经济“俱乐部”，还是可以被认为已经成为一个统一的经济体？有学者开始从实证的和更加宏观的视角来考察这些问题，并从两个方面对此进行评析。第一，对经济政策（制度结构）的趋同程度进行评价，即欧盟成员国是否面对同样的经济环境条件。考察表明，欧盟在一系列核心领域内的经济环境方面已经创造了平等的形式和制度条件，例如基于四大自由的内部市场使得国家边界不再成为经济交易的制度障碍。经货联盟为欧元区国家创造了货币领域内的相同制度条件，所以，从制度结构相同性的度量角度而言，欧盟，尤其是欧元区在高度经济一体化的基础上，已基本发展为统一的经济实体。第二，从度量经济指标的相同性程度（即经济一体化的影响结果）来评价欧洲一体化，例如考察通货膨胀率、利率、经济周期、失业率、生活水平等方面是否形成了事实上的趋同。上述分析的结论是，可以基本上认为，欧盟，尤其是欧元区已经是一个经济实体。在今后相当长的时间内，欧盟统一的经济实体与成员国国别经济的多样性并存仍将是欧盟经济的重要特征。[2]

    另外，在过去十年里，国内还出现了对欧洲经济一体化、相应经济政策及其所体现出的“欧洲模式”进行全面梳理与评析的重要著作，这些著作也是国内欧洲经济学界对欧洲经济一体化的认知与把握程度进一步提升的表现。[3]

    （二）对内部大市场及相关经济政策的研究

    从根本上看，欧洲经济一体化进程可以被认为是市场经济范围不断扩大的过程。对于国内市场普遍较狭小的欧盟成员国而言，参与和推动欧洲经济一体化的最大好处就是可以获得内部统一市场带来的规模经济收益，减少不完全市场的不确定性，降低交易成本。自从1980年代中期启动统一大市场建设以来，这一领域的进展及相关的政策研究一直是国内欧洲研究学界的关注重点。具体而言，既有对产品市场内部贸易和资本、劳动力等生产要素市场一体化进展的研究，也有对欧盟为保证内部市场运转而制定并不断充实的政策与规制性手段的研究。总体而言，这些研究一方面有助于中国对欧盟内部大市场进展及具体运作规则的认识，有助于在处理中欧经贸关系时做到知己知彼；另一方面，对于中国自身的市场经济建设也有重要的借鉴意义。

    在过去十年，包括资本和劳动力在内的生产要素市场的一体化及相关政策的研究始终是国内学界的关注重点。就资本市场而言，出现过两次研究热潮。第一次热潮出现于新世纪之初，伴随着欧元的诞生，欧洲资本市场一体化步伐迅速加快，欧盟于2001年通过《拉姆法鲁西报告》开启了金融监管改革和金融监管一体化建设的进程。在此背景下，中国国内对欧盟资本市场一体化进程及金融监管一体化的研究也相应升温，很快涌现出大量科研成果。第二次热潮出现于2008年下半年国际金融危机爆发后，欧洲金融业及金融体系遭受重创，拖累实体经济陷入二战后最为严重的衰退。欧美等发达国家都开始反思金融业在整体经济中的地位及金融过度自由化的危害，坚定了加强金融监管力度的决心。在此背景下，国内欧洲研究界对欧盟金融市场及监管一体化的热度再次升温。对比两次研究热潮，其最大的区别在于，世纪之初的研究更加关注金融市场自身一体化及其前景，对监管重要性的认识不够，而金融危机爆发后的研究则主要集中于加强对金融活动的监管以及欧盟如何构建金融监管一体化体系，这其中也体现了国内学者对金融业地位与作用认识的转变。[4]

    与资本的高度流动性相比，劳动力在欧盟内部的自由流动一直受到诸多限制，劳动力市场的一体化进程严重落后于产品市场和资本市场。这种滞后意味着在欧盟层面上，欧洲劳动力市场还缺乏统一协调的政策，劳动力市场政策的决策和执行权仍由各成员国政府所掌握和主导，这加大了长期困扰欧盟的高失业问题的解决难度。相应的，劳动力市场一体化及欧盟的就业政策也一直是国内学界对欧盟内部大市场研究的一个重点领域。鉴于劳动力市场分割的局面，欧盟于1997年开始制定欧洲就业战略，采用开放式治理，协调成员国劳动力市场政策。研究发现，欧洲就业战略及其治理模式极大地改进了欧洲劳动力市场的效率，改善了欧盟就业形势特别重要的是，欧洲就业战略不仅初步实现了就业制度的转型，而且促进了欧盟劳动力市场政策和就业政策的趋同，这对于欧洲经济一体化的深入发展是一个巨大的推动力。这种欧盟层面上的劳动力市场欧洲化进程或许是不可逆转的，开放式治理也很可能演变为协调欧盟层面上其他社会政策的主流模式。[5]

    为保障内部大市场的正常运转，欧盟特别注重相关的规制性政策的制定与执行，其中最为首要的就是竞争政策。竞争政策是欧共体成立后实行的第一个共同经济政策，在欧盟经济政策的整体架构中居于首要地位。从一体化程度上看，自《罗马条约》生效至今的50多年里，竞争政策经不断完善与改革，已逐渐形成一套较为完备的竞争法律体系，并且一直是欧盟层面一体化程度最高的经济政策之一。从政策目的上看，如果说欧盟的本质是一个经济货币联盟的话，那么其中经济联盟的核心就是内部大市场（虽其建设目标远未实现），而竞争政策的目的就在于维护内部大市场的竞争秩序以保证其正常运转因此，从欧洲经济一体化全局的高度看，竞争政策的“共同准则”地位不容置疑。在过去十年里，国内学界针对欧盟竞争政策的研究大体上集中于该政策的细节、具体执行实践以及改革上，为中国制定《反垄断法》提供了重要的背景分析与经验借鉴。[6]

    此外，在过去十年里，出于与欧盟开展双边与多边经济贸易关系的需要，对内部大市场其他治理措施的研究也逐步受到中国欧洲学界的重视。其中，对于欧盟内部大市场的技术标准制定及其对欧盟整体经济竞争力的影响尤其受到关注。这方面的研究有的以欧盟技术标准化整体作为对象，研究其对欧盟内部大市场的治理与协调作用，另外的一些则以个别产业为案例进行细化分析。[7]值得注意的是，长期以来受基本价值观与欧洲经济社会模式的影响，包括政策制定者、企业和消费者在内的欧盟社会普遍给予环保、节能和安全以特别关注。如今，欧盟在这方面的努力已经取得明显成效，其环保产业和其他制造业部门的环保型产品在国际市场上“先行一步”的优势已逐步显现出来。在中国，自从党的十六届三中全会明确提出以全面协调可持续发展为基本要求的科学发展观以来，国内学界更加重视对欧盟经济社会可持续发展的研究，其中与内部大市场密切相关的是涉及环境保护和公民安全等方面的技术标准问题。目前，对于这些标准制定及执行的具体做法和理念值得我们进一步深入研究和思考。

    总体而言，由于欧盟内部大市场包含的内容众多，且一直处于不断发展变化当中，其相应的规则与政策也处于不断调整与完善之中，虽然国内学界在这方面的研究近年来有所加强，但仍明显地滞后于国家改革开放实践的需要。这一方面需要通过加强国内相关领域的研究力量来实现。另一方面还需要研究人员更多地进行国情实践调研，深入对企业、产业、地区发展、政策制定的认识，更好地将科学研究与国家经济发展的需要相结合。

    （三）对地区政策等保障经济一体化进程的政策的研究

    欧共体自成立之初就特别重视对落后地区的支持，旨在尽量让所有地区享受到经济一体化的成果，同时加强成员国及地区间的团结。鉴于此，欧共体于1970年代初正式制定了旨在“促进成员国经济活动的协调发展和均衡扩张”的地区政策。总体而言，地区政策对于保障经济一体化的顺利推进是必要和重要的，对于追求“稳定、凝聚、增长”目标的欧洲经济模式的作用更加不容忽视。在过去十年里，欧盟实现了自创立以来的最大规模的一次扩大。这次扩大在进一步凸显成员国间经济发展水平差距的同时，也对地区政策提出了新的挑战。鉴于此，在过去几年来，地区政策也始终是国内学者的研究重点之一，成果数量较多。[8]就目前可查阅到的研究成果而言，虽然多数还停留在归纳与描述层面，但是仍不乏较有深度的研究著述，例如对欧盟地区政策的作用、性质，以及所体现出的欧盟政策观念的重要转变（从相信市场自发调整到重视政府干预的作用、从扶贫性援助到促进自主发展、从消除地区差异到将地区政策纳入整体经济发展目标等）进行深度述评，对于提炼其中可供我国经济改革借鉴的理念与实践经验具有重要意义。[9]

    二  欧洲经济模式研究

    国内对欧洲模式的相关研究始于20世纪80年代中期，主要发展于21世纪初。2008年受美国次贷危机的影响，欧洲各国经济发展出现不同程度的衰退，欧盟及成员国出台了一系列的措施进行救市和改革，但是，欧盟至今仍然深陷主权债务危机的困扰，国内外对欧洲发展模式的关注和讨论也空前高涨，相关论著也纷纷问世，[10]这些著作从不同角度对欧洲经济模式的发展变化进行阐述。总体来看，国内对欧洲经济模式的研究主要集中于对欧洲经济模式的内涵和特点、欧洲模式的国际比较等方面。下文主要从欧洲模式的界定、欧洲模式的国际比较和欧洲模式的发展方向三方面对国内欧洲经济模式的相关研究成果进行梳理和评述。

    （一）欧洲经济模式含义的界定

    欧洲政策研究中心研究员迈克尔·艾默森早在1988年就在《何为欧洲模式》一书中提出，“欧洲模式”是不同于美国和日本的发展模式。他从多个角度分析了欧洲模式的基本特征。[11]欧盟在《萨比尔报告》中对欧洲经济模式进行了阐述，指出欧洲经济政策的目标是实现增长、稳定和凝聚，这三个目标集中体现了欧洲经济模式的精髓。[12]有学者认为随着欧洲经济一体化的发展，欧洲成为统一经济体，其基本模式就是社会市场经济，欧洲经济模式具有社会市场经济的核心特征。[13]特别是《里斯本条约》的出台，将社会市场经济写入欧盟条约，更是以法律的形式将其界定为欧洲模式。[14]欧洲模式就是将有效的市场经济、发育良好的福利国家和社会伙伴关系的协商机制结合在一起，[15]集中体现了稳定、增长和凝聚的特征，其政治体制制定了一整套严格的劳工权利和福利制度，有组织的劳工拥有直接参与劳资谈判的能力和地位，它的社会的主流观念是社会民主主义或基督教民主主义。[16]有学者认为，欧洲经济一体化在欧盟内部形成了独特的欧洲经济模式，特别是共同贸易政策的“欧洲化”取向及其法律保障是构成欧洲模式的两大要素。[17]

    随着长期社会和经济一体化的发展，欧洲形成了具有统一特征的欧洲经济模式，但在欧洲大陆内部仍然存在一些差异。据此，有学者认为可以将欧洲内部分为四种子模式，也就是莱茵模式、斯堪的纳维亚模式、盎格鲁撒克逊模式和南欧模式。[18]还有学者认为，随着《里斯本条约》的出台，欧洲内部子模式的发展将共同向欧盟社会市场经济模式的方向发展。[19]

    有关欧洲经济模式研究的文献中，有相当一部分是对德国社会市场经济的研究，由于德国在欧洲经济一体化中具有导向性作用，同时德国经济模式对欧洲整体经济模式的发展和形成也具有主导作用，这些文献对于研究欧洲经济模式不可或缺。这些文献着重分析了德国社会市场经济模式的理论和实践，[20]并将其作为欧洲经济模式的主要代表与其他国家进行比较。[21]当然，欧洲模式并不是莱茵模式的简单扩大，而是欧盟成员国多元化的融合。[22]随着欧洲经济一体化的发展，以德国为首的“莱茵模式”逐渐在欧洲占据主导地位，并成为欧洲社会市场经济模式构建的基础，最终使得欧洲的社会市场经济模式成为区别于与以自由市场经济为特征的美国经济模式的独特的经济模式。[23]

    （二）欧洲经济模式的国际比较

    目前西方世界经济模式主要包括欧洲和美国两大经济模式，[24]因此国内外学界对于欧洲和美国的经济模式的研究比较多。欧洲经济模式是以社会市场经济为特征，美国的经济模式则是自由市场经济，二者具有共同点，也存在诸多差异，多数文献侧重对二者的差异进行深入研究。[25]《欧洲发展报告》（2003-2004年）的主题报告——《欧洲模式与欧美关系》，分析了欧洲模式和美国模式的特点和差异，探讨了欧美在经济、政治、安全、文化等方面模式的异同。裘元伦研究员在文中指出，欧美模式的表征差异和实质区别在经济领域体现为：美国不但信奉市场经济，而且实行市场社会。欧洲固然重视市场经济，但是不听任市场社会。这两种模式的分歧主要体现在劳工的权利和资本的权利问题上。[26]

    欧洲模式和美国模式具有不同的理论基础，欧洲社会市场经济模式的理论基础来源于弗莱堡学派的社会市场经济理论，美国经济模式的理论基础是新自由主义理论。[27]理论基础的不同导致这两种经济模式的政策导向和实践效果存在根本性差异。

    关于欧洲模式和美国模式的讨论主要是围绕国家管理国民经济的方式展开的，涉及国家与市场的关系、政府与企业的关系、雇主与雇员的关系、国家与公民的关系、企业与资本市场的关系，其核心是资本、劳动和政府三者的力量对比、各自作用及相互关系。在美国模式中，政府的作用更倾向于维护资本的利益，偏好市场、企业、雇主，强调公民自我负责，重视资本市场的运作；在欧洲模式中，政府虽然也重视资本的利益，但同时又强调劳资协商和社会平衡。[28]欧洲模式是寻求经济效率与社会公平的均衡发展，这正是欧洲模式与无限制追求经济增长和财富积累的美国模式的根本区别。[29]

    欧洲模式和美国模式各有优势，但是在最近二十年里，美国经济快速增长，欧洲经济增长迟缓，美国模式显得比欧洲模式更具优势，欧洲模式受到诸多质疑。然而，美国模式并不是绝对优于欧洲模式。[30]欧洲经济模式为世界提供了一种不同于美国经济模式的思路，将社会市场经济和福利国家有机地结合起来，其本质强调了经济效率和社会公平的均衡发展。毋庸置疑，欧洲诸多福利国家的创立和发展是人类文明史上的一大进步。[31]虽然欧盟针对自身存在的问题出台了相关政策进行经济和结构改革，以促进欧洲内部的经济活力。但是，欧洲模式并没有向美国模式转变。近年欧盟出台的一系列政策和法律文件表明，欧盟将继续社会市场经济的发展模式，保持欧洲经济模式的发展方向。另外，由于美国模式具有美元霸权等很多其他国家无法具备的条件，越来越多的国家开始向具有内部良性循环特征的欧洲模式学习，欧洲经济模式已经对世界经济产生了重要的影响。[32]

    （三）欧洲经济模式的发展方向

    2007年美国爆发的次贷危机对欧洲造成严重冲击，并且导致2010年欧洲主权债务危机。金融危机之后国内对欧洲经济模式的研究日益增多，其观点也不尽相同。[33]有学者认为在金融危机的冲击下，欧洲经济模式的弊端进一步凸显，金融危机有可能会动摇欧洲经济模式。[34]也有学者认为金融危机不会使欧洲改变其发展的主导方向。[35]

    金融危机之后，欧盟出台了一系列应对危机的改革措施，这些改革措施将对欧洲经济模式产生一定的影响，但是欧洲经济模式强调稳定的本质并没有发生根本性变化。欧盟的《2020战略》提出，通过知识创新和经济结构改革来实现智能型增长、可持续增长和有凝聚力增长，这正是欧洲经济模式特征的体现。欧盟试图以此次金融危机为契机对其固有的弊端进行改革，例如，危机引发的社会矛盾使得社会福利制度的改革势在必行，这将使现有的社会福利制度与成员国的实际经济发展情况更加相符，也将进一步增强欧洲社会的经济活力和竞争力，并在一定程度上减轻政府的财政负担。但是，有学者认为欧盟不会完全摒弃社会福利制度，社会福利制度仍将是欧洲经济模式的主要特征之一。另外，为了应对金融危机，欧盟提出建立“欧洲经济政府”（European Economic Government），并出台了欧盟治理的具体措施，进一步加强欧盟层面对成员国经济政策的协调，这体现了欧洲在经济一体化进程中的又一次进步。可见，欧盟国家受金融危机冲击之后，在一定程度上力图将危机转变为机遇，进一步加大对内部固有问题的改革力度，通过改革进一步推进欧洲经济一体化的发展。

    三  欧元研究

    世纪之交，欧洲人引入欧元，正式启动经货联盟第三阶段。统一货币区的建立是欧洲继关税同盟和统一大市场后取得的又一重大成果。欧元的流通具有跨时代意义，对欧洲及整个世界经济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在此背景下，中国学者对欧元产生了极大的研究兴趣，从不同的视角去研究欧元的引入、流通及其影响，贡献了许多重要的研究成果。据中国学术期刊网核心期刊生成的统计结果，1999-2011年文章共有607篇，关于欧元的博士论文有5篇。本文主要以上述成果为基础，再结合部分欧元研究专著，简要回顾过去十年国内欧元研究的发展状况。

    （一）国内欧元研究的阶段性发展和关注的重点

    中国学者对欧元的研究体现出明显的阶段性发展，大致可以划分为欧元引入初期（1999-2002）、欧元区持续运行（2003-2007）和国际金融危机爆发以来（2008至今）三个阶段。欧元引入初期，国内关于欧元研究的兴趣最高，成果数量占过去十年研究成果数量的2/3以上，远高于后面时期。随着国际金融危机的爆发，国内学界对欧元的关注上升，关于欧元危机的研究成果迅速增加。需要指出的是，无论哪个时期，欧元对中国经济的影响，特别是对中欧贸易的影响，都是国内学者关注的重点。[36]

    第一，欧元引入的历史、原因、制度设计和影响是欧元初创时国内学者关注的重点。

    国内学者对欧洲货币一体化的历史做出了详细的回顾，分析了欧洲货币一体化的递进，如从欧洲货币体系、货币局到货币联盟的发展等。[37]很多学者使用最优货币区理论对欧元区的成立提出了自己的见解，并运用成本—收益比较分析解释了欧元区成立的经济动因。[38]国内学者对欧元产生的效应认识不尽相同，大部分认为有利于欧洲经济发展，也有人认为欧元的引入将进一步导致欧洲经济僵化。[39]有的学者还从政治经济学的视角，解释了欧元产生的原因。[40]除此之外，相当部分的学者对欧元的制度设计进行了分析，围绕欧洲中央银行的独立性、民主赤字、货币政策策略与机制、货币政策与财政政策的不对称等问题展开了深入的讨论。[41]有些学者对欧元给国际货币体系带来的影响也进行了初步研究，大都认为欧元的产生必将对美元的货币霸权产生冲击。[42]代表性的观点是把欧元的运转总结为“好欧元、软欧元”。欧元运转头两年基本上是成功的，给国际货币体系及其改革注入重要的新因素。历史证明，一种货币的国际意义是逐步形成的，那些一开始便期待欧元能迅速对美元形成真正竞争的想法，实际上是夸大了这种意义。但是，欧元的路子是正确的。进入流通后，欧元将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完全货币，美元将面临一个逐渐壮大的对手的挑战。[43]鉴于欧元初生及其重大的政治经济意义，国内学者在此阶段对欧元投入了极大的研究兴趣和精力，其中较为突出的是对欧元区制度设计的研究。由于《马约》确定的价格稳定和财政纪律的标准，使得成员国朝向经济货币联盟的趋同进程已经为建立稳定导向的经济政策提供了坚实的基础。欧洲中央银行体系的机构模式的确立保证了稳定导向的货币政策的执行，通过保持低通货膨胀率，欧洲中央银行创造了稳定的利率氛围，从而有助于促进投资、增长和就业。[44]

    第二，欧元区的稳定与扩大、货币联盟经验的比较与借鉴和欧元的汇率波动成为第二阶段国内学者的关注重点。

    欧元区的稳定与扩大是欧元区建设的一个现实问题。[45]国内学者结合加入欧元区需要达到的标准对斯洛文尼亚、立陶宛和匈牙利等国家的经济状况进行比对，就其加入欧元区的利弊进行了分析。[46]有的学者自欧元引入以来还关注了英国、丹麦和瑞典的立场，研究的方法有所区别，从政治、社会等跨学科的角度分析了这些国家不愿加入欧元区的原因。[47]在欧洲货币联盟成功运转的启发下，相当多的学者就东亚货币合作展开了讨论，但这种讨论随着中国经济实力的大幅提升和东亚地区复杂的政治、经济形势的限制而迅速降温。[48]随着欧元区建立时间的增加，相当多的学者开始关注欧元的汇率波动。[49]有学者认为，人们对欧元和欧洲央行缺乏信任和信心这一心理因素呈恶性循环，是导致欧元问世后汇率走势出乎意料的疲软最关键的因素，这是欧元汇率迄今未能强劲反弹的症结之一。欧元内在价值稳定，欧元对欧元区国家的凝聚力是显然的，欧元作为主要国际货币的地位已得到国际确认，但欧元呈强势地位至少还需三、五年。[50]随着时间的增加，可获得的汇率数据跨度越来越大，使得实证分析成为可能。[51]总之，由于欧元初生效应的过去，国内学者对欧元的研究也逐渐回归到正常水平。

    第三，国际金融危机以及主权债务危机对欧元的冲击迅速使国内学者对欧元的研究兴趣升温。

    国际金融危机爆发后，欧元区深陷金融危机，进而引发主权债务危机。对于欧元危机的研究成为国内学者关注的焦点。有的学者认为，欧元区无法建立统一的“经济政府”，无法解决单一货币政策与财政政策等其他宏观经济政策的冲突，这将长时期地影响欧元的稳定；一些学者则鲜明地指出，欧元危机会进一步促进欧洲改善经济治理，完善统一货币区，并且从更广泛的政治经济学视角分析了欧元区不会崩溃的原因。[52]有学者提出，欧洲主权债务危机的发生，虽然暴露出部分国家自身和欧元区体制的深层次矛盾，但就此预言欧元将走向崩溃并无足够根据，其原因在于：首先，欧元是战后欧洲一体化长期发展的必然结果，现已成为欧洲经济政治一体化的象征，在欧洲尤其在欧元区已经深入人心。其次，自欧元诞生以来，所取得的成功始终是主流。第三，欧元一旦崩溃的巨大成本使各国都不敢轻易尝试。欧洲主权债务危机的发生不仅不会引发欧元的崩溃，反而可能成为欧元区体制改革的压力和动力，成为进一步推进一体化深化的契机。[53]这些交锋和欧元区初创之时的争论极其相似，只是当前欧元危机已实实在在发生而不只是停留在理论讨论之中。

    综上所述，国内欧元研究的重点议题选择体现了中国学者的三个关注点：关注欧元对以美元为中心的不平衡的国际货币体系的冲击以及未来国际货币格局的变化；关注欧元模式存在的问题以及欧元给欧洲经济增长产生的效应；关注欧洲经货联盟的运行对我国经济产生的影响，并且思考欧元模式是否能够成为开展东亚区域经济一体化的现实参考。

    回顾过去，不难发现国内欧元研究有一个十分明显的特点，即受经济热点驱动。国内学者关注的欧元议题大都契合了我国及世界经济热点，使得国内欧元研究的时效性较强，反映了国内学者对现实经济问题的重大关切。这也可能是第一阶段欧元研究成果数量远多于后来阶段，以及近来欧元危机成果数量迅速增加的原因。

    （二）需要增强欧元研究的全面性和深入性

    国内学者已经在很多方面对欧元进行了系统性研究，取得了重要的研究成果，但在欧元对欧洲经济一体化和经济增长的效应、影响欧元汇率波动的核心要素、欧元开展国际货币竞争的具体方式及效果等方面的成果较少或还不够深入。

    第一，欧元对欧洲经济一体化和经济发展的效应。人们在研究欧洲经济一体化时，普遍发现了其中的经济递进关系，即从贸易一体化、市场要素一体化，再到货币一体化。倒退和反复也在一体化递进中时常发生。如今，货币联盟已建立十年，欧洲货币一体化的根基初步稳固，货币一体化向财政一体化的小幅递进在主权债务危机的推动下初现苗头。另外，欧元已十年，对欧洲经济增长的效应也可以初步评估。这种评估应该定性和定量相结合，同时就如何排除其他因素对欧洲经济增长的效应展开积极探索，而不应该是泛泛的统计描述。最后，欧元的引入对欧洲经济周期的趋同效应。金融危机爆发后，各个欧元区成员国差异很大的经济表现也使得该问题的研究十分必要。有的学者已经对这一议题有了初步研究，但研究视角大多雷同，还需拓展和深化。[54]

    第二，影响欧元汇率波动的核心要素。一部分国内学者已经对欧元汇率的决定要素展开了研究，并贡献了初步的研究成果。[55]但是，这种研究往往只偏重于定性或者定量的一面，分析方法不够全面，研究程度不尽深入。

    第三，欧元开展国际货币竞争的具体方式及效果。有的国内学者已经对欧元开展国际货币竞争取得的成果进行了统计分析，从贸易结算货币、计价货币和贮备货币等方面评估了欧元国际货币地位的变化。[56]结合这些变化，从宏观的角度分析了欧元开展国际货币竞争的优势。然而，这些研究并没有从欧元的供给和需求的角度深入分析市场中参与欧元交易各方的行为表现，对欧元开展国际货币竞争的具体机制和方式的研究还需完善。

    除此之外，欧元对欧洲金融市场一体化的影响、欧元与欧洲经济治理的进步等议题也需进一步关注。国内欧元研究既要注重选题的全面性，还要注重研究的深入性。这些瑕疵除了与国内学者对某些研究选题的忽视有关外，可能还与研究方法有关。

    （三）研究方法的进步是提高国内欧元研究成果质量的重要保障

    定性和定量相结合的分析方法在国内欧元研究学界存在一定程度的分离。当前，国内学者研究欧元的方法很多是规范分析，有的学者也偏重实证分析。产生这种现象的原因可能是：长期专注于欧元研究的国内学者不太重视定量的分析方法，而偏重于实证研究的国内学者往往不是专攻于欧洲经济研究，只是将欧元作为国际经济学框架内的一个子课题，因此也没有足够的知识积累对欧元问题做出有信服力的阐释。定性和定量分析方法的脱节可能也是导致对上述问题的研究不全面与深入的重要原因之一。

    四  中欧经贸关系研究

    中欧经贸关系是中欧关系的基石。这一判断在过去的10年中得到了很好的验证。尽管中欧关系在过去的10年中经历了跌宕起伏，但中欧经贸关系的发展依然沿着自身的轨道继续前行。国内学界对中欧经贸关系也展开了广泛而又深入的探讨。据不完全统计，国内各种学术刊物10年发表有关中欧经贸关系或者涉及中欧经贸关系的文章超过150篇，硕士论文46篇，博士论文14篇。本文将基于以上成果，以及国内出版的一些专著，对过去10年间中国学界在中欧经贸关系领域的研究做一回顾和分析。

    （一）对中欧经贸关系进行评价

    鉴于中欧经贸关系研究具有很强的政策性和对策性，因此许多研究成果都涉及对中欧经贸关系的评价，主要归纳如下：

    （1）推动中欧经贸发展的总体框架日趋稳固。新世纪伊始，中国的欧洲研究学者们已经开始探讨中国对欧的长期政策，并确立经济利益既是今后中欧关系保持深入发展的关键所在，也是双方关系的中心支柱。欧盟自2004年以来是我国第一大贸易伙伴，2007年以来是我国第一大出口市场，目前中国已经是欧盟的第二大出口市场。众多研究成果对中欧10年来经贸实绩的评价基本一致，双边贸易额不断增长，相互投资不断加大以及技术合作不断开展。[57]

    （2）由于中国经济实力的提升，中欧双方经济的相互依赖程度已经加深到足以给对方造成重要影响的程度。中欧贸易的发展同时促进了中国与欧洲的经济增长，中国与欧洲经济增长又为彼此的进出口贸易发展创造了条件，中欧在贸易与经济增长领域存在着密切的相关性与相互依赖性。[58]

    （3）中欧贸易的主流是健康的。98%的贸易是正常的，受摩擦影响的贸易仅2%。中欧双方应当以平常心看待贸易摩擦，不要把贸易摩擦简单等同于威胁。中欧贸易争端不像中美和中日贸易争端那样具有强烈的政治色彩，而更多的是从纯经济考虑出发。[59]

    （4）中欧经贸合作依然具有广阔的前景。对中欧经贸关系前景的讨论，贯穿整个10年，研究成果均一直持乐观估计，看好中欧经贸关系的不断发展。主流学者认为，欧盟市场将依然是我吸引外资、引进技术来源地以及我企业出口和“走出去”战略的目标市场，中欧经贸合作的前景广阔潜力巨大。中欧经贸关系的总体基调仍是健康积极的，中国从对欧经贸合作中获得的整体收益较从美国和日本所获得的收益更为显著，所遇到的问题与矛盾也是在双边经贸领域合作日益扩大、密切、深入的发展阶段上不可避免的。中欧之间的要素互补为中欧经贸关系的发展提供了潜力。[60]

    （二）中欧经贸关系研究的关注点

    （1）针对热点问题和事件进行的研究，主要侧重事件对中欧经贸关系的影响以及相关对策。过去10年来，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欧盟东扩、国际金融危机和欧洲主权债务危机等热点事件均带来了许多研究聚焦。

    第一，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2001年底，中国正式加入世界贸易组织，为中国融入经济全球化进程打开了大门。国内文献研究表明，中国加入世贸组织后，将对中欧经贸关系产生巨大的推动作用，有助于中欧经贸关系进一步改善，对发展中欧经贸关系有巨大的积极意义，给中欧经贸关系发展带来新的契机。但是，许多制约因素仍然存在，中国应积极采取应对措施，争取在竞争中处于主动地位。入世近10年的数据表明，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对中国对外贸易的迅猛发展起到了催化作用，中欧贸易的高速增长也表现出类似的轨迹。[61]

    第二，欧盟扩大。欧盟扩大对中欧经贸的影响一度在国内掀起了研究热潮，学界发表了不少论文，也有一些相关著作出版。[62]从文献分析的结果来看，在欧盟扩大之前，国内的研究关注重点在于欧盟扩大对中欧经贸关系的影响上。针对欧盟东扩对我国的影响分析，挑战论和机遇论并存，有观点认为，欧盟东扩将给我国带来新商机，也有观点认为挑战大于机遇，认为欧盟扩大在给我国提供一个更大的、统一的、稳定的市场的同时，在短期内也可能对我国造成经贸利益减损，给中国出口产品带来竞争压力，对引进欧资不利，并将助长我们内部贸易保护势力。中欧经贸合作的前景广阔，但也是困难重重。[63]还有政策建议呼吁要加快欧盟扩大补偿谈判进程，争取把由于欧盟扩大对中欧双边经贸领域的短期负面影响降低到最低程度。[64]中欧贸易实绩证明，欧盟东扩后，中国对欧盟进出口额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有扩大趋势。中国和欧盟的经济关系不仅没有得到弱化，反而得到了增强。针对这种关税同盟贸易效应的一个悖论，一些学者对关税同盟理论的局限性进行了反思。[65]

    第三，2008年金融危机。金融危机爆发后，国内一些研究关注金融危机对中欧经贸关系可能带来的影响。研究成果表明，中欧双边经贸往来将结束此前高速增长的态势而步入一段调整时期。[66]学者们也认为，金融危机为在不同层面提升中欧经贸关系，进而稳固发展双边关系提供了契机。在应对危机过程中，中欧经贸合作的战略性和全面性得以加强。还有一些学者建议中欧加强在G20的合作，共渡难关。[67]

    第四，欧洲债务危机。2010年始自希腊波及欧元区的欧洲主权债务危机给脆弱复苏中的欧洲经济带来了不确定性。国内研究成果认为，短期而言，欧洲主权债务危机对我国的影响主要表现在出口需求下降和汇率变动带来的风险，从长期来看，债务危机为进一步发展中欧经贸合作创造了新契机。还有研究成果认为，欧洲主权债务危机为中欧在投资领域开辟了新的关系。[68]

    （2）中欧贸易摩擦。随着中欧贸易中欧方逆差的不断加大，中欧之间的贸易摩擦也在不断增加，加上2006年10月欧盟发布全球贸易战略《全球的欧洲：在世界中的竞争》以及第六份对华政策文件《欧盟-中国：更紧密的伙伴，扩大的责任》和同期发布的《竞争与伙伴关系：欧盟-中国贸易与投资政策》，欧盟对华贸易政策渐趋强硬。文献分析表明，国内对中欧贸易摩擦的聚焦点集中在贸易失衡、人民币汇率以及反倾销问题上。有学者还认为中欧经贸关系确实走到了十字路口。[69]

    第一，贸易失衡。一直到1997年之前，中国对欧贸易一直为逆差，从1997年起才转变为顺差。中国加入世贸组织之后，顺差急剧扩大，中欧之间的贸易摩擦随之不断增多。[70]针对中欧贸易顺差的形成，学界认为应该从多个角度去进行分析。有学者认为不能仅停留在表面数字上，而应该从经济全球化的角度来分析，因为双边贸易统计数据并不能正确反映复杂的贸易关系。因此，中欧贸易顺差问题在一定意义上已经超出双边的范畴。欧盟面对的已不是简单的来自中国的挑战，而是来自亚洲不断深化的经济一体化的挑战，同时也是欧盟自身经济竞争力相对减弱的挑战。[71]

    第二，人民币汇率。人民币汇率问题实际上与中欧贸易失衡紧密相关。国内研究认为，欧盟之所以在人民币汇率问题上向中国施压，其真实目的在于扩大中国从欧盟的进口，进一步开放中国市场，因此，尽管欧盟在人民币汇率问题上的基本立场与美国一致，但在具体做法上还是试图与美国拉开距离。[72]一些研究成果还运用计量和数理分析方法，验证人民币对欧元的汇率变化与中欧贸易差额的不断扩大并无实质性相关关系，人民币升值对中欧贸易顺差的调节作用有限。[73]

    第三，反倾销。随着中欧贸易规模以及欧盟对华贸易逆差的扩大，反倾销日益成为欧盟实施贸易保护的重要手段。中国已经成为欧盟贸易防护调查的最主要对象国。国内有众多研究文献涉及欧盟反倾销问题，有些是从法律的角度，有的选择了经贸政策分析角度。欧盟对华反倾销问题也成为国内高校硕士生和博士生的论文选题。主流的研究成果认为，中欧贸易摩擦加剧，但仍处于可控范围。国内学界还针对入世以来欧盟对华反倾销实践的最新变化，深入研究了中国频繁遭遇欧盟反倾销的内外动因，并提出了应对欧盟反倾销的对策。还有成果认为，中欧贸易摩擦已经开始从双边转向多边，在世界贸易组织等多边舞台开辟了新的战场。[74]

    第四，中欧经贸关系中至今仍然未解的老问题，如完全市场经济地位和放松对华技术出口限制等问题。对于这些问题，国内有着长期广泛的研究和论述，其关注热情波澜起伏，随着解决这些问题希望的加大而热烈，又随着解决这些问题的前景迷茫而进入低潮。研究成果中，有从法理角度的梳理，也有从政治经济学角度的分析，还有采用博弈等方法的论证。所发表的观点中，既有把他们看做是经济问题的，也有看做是政治问题的，或是认为既是经济问题也是政治问题。但在对这些问题的本质认识上，国内的研究观点基本一致。中国与欧盟关于“完全市场经济地位”之争的本质不过是欧盟想借助于打中国“非完全市场经济地位”的牌局，达到确保其内部经济与政治利益最大化之目的。欧盟迟迟不能放松对华技术出口限制以及对华军售解禁的根本原因在于对中国崛起的担忧、美国的压力，以及作为在人权问题上的施压工具。因此，中国学界对这两个问题在短期内解决的前景均不持乐观态度，同时呼吁媒体减少相关炒作，也呼吁政府在这两个问题上举重若轻、“欲取之先纵之”。[75]这是在所有与中欧经贸关系有关的问题上，学界的看法与政府近期外交攻势明显不一的地方。

    （三）中欧经贸关系领域研究视野的不断扩大。

    （1）分析方法的多样性。在分析贸易条件的变化、贸易顺差的形成，以及汇率与贸易之间的关系等问题上，国内学者越来越多地引入数理分析、计量分析方法以及统计分析软件，分析方法呈多样性。学者们通过不同的分析方法，得出类似的结论。研究结果表明，国际产业分工的深入和中国贸易一体化总体水平的上升对欧盟对华贸易赤字具有显著的促推作用，人民币实际汇率并非导致贸易逆差上升的主要因素，而中国国内消费需求扩大有利于双边贸易趋于平衡。FDI流入导致的贸易顺差的国际转移是中国对欧盟顺差的直接原因，而包括汇率在内的价格因素并非显著原因。[76]

    （2）技术性壁垒不断进入国内中欧经贸关系研究领域的视线。在中欧贸易技术性壁垒领域，老问题在不断解决，如动物源性产品问题；而与此同时，新问题在不断出现，如欧盟REACH法案的实施对我出口的影响，针对电子电器设备和耗能产品的“绿色指令”，碳关税问题等等。有学者提出，欧盟技术标准化进程是多元利益集团互相较量的过程，利益团体通过各种活动对决策施加影响，完成它们之间的利益协调与均衡。因此，为扭转我国在中欧贸易壁垒下的被动地位，我国政府应该在国际标准制订过程中，在其源头处就要施加影响，积极参加国际标准化活动。也有论文分析，欧盟的技术性壁垒在一定程度上也促进了中国企业的创新。[77]

    纵观近10年来中国学界关于欧洲经济研究，应该说取得了长足的发展，研究成果丰富，研究方法不断充实，中青年研究人员也源源不断地进入该领域。国内欧洲经济研究的繁荣发展，除了开篇提到的欧洲经济研究在中国国内得到较高的关注度之外，中欧双方通过“中国-欧盟高等教育合作项目”以及“中国-欧盟欧洲研究中心项目”的密切合作，加强了中欧学者之间的交流，加深了中国学者对欧洲经济的理解，也带动了中国更多的学者关注欧洲经济、关注欧洲。这种人力、财力资源上的投入对中国国内欧洲经济研究的影响还将会在今后进一步显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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