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时学：如何认识当前意大利经济形势

    “欧猪四国”（PIGS）中的I是爱尔兰（Ireland）。但“欧猪五国”（PIIGS）中的I则确实是意大利（Italy）。继希腊和爱尔兰之后，葡萄牙经济陷入了危机。因此，自2010年以来，一些国际媒体始终认为，意大利或许会出现欧洲债务危机中的下一个“多米诺”骨牌。

    2011年6月，国际信用评价机构穆迪表示，鉴于意大利的经济增长面临着严重的结构性挑战，且债务负担极为沉重，因此该机构可能会下调意大利的主权信用等级。7月初，由于意大利的主要执政党（全国联盟、天主教民主联盟）在如何控制财政开支等问题意见不一，财政部长朱利奥·特雷蒙蒂宣布辞职。这一新闻导致国际媒体对意大利经济能否避免危机的能力产生了担忧。7月11日，意大利10年期国债收益率上升到5.28%，为欧元问世以来的最高水平。股市遭遇了“黑色星期一”，欧元的汇率也蒙受不小的冲击。此外，由于担心意大利经济会陷入危机，国际投资者争先恐后地购入黄金，从而使当日的国际金价快速上升。

    意大利是欧元区的第三大经济体，因此它在世界经济舞台上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但是，长期以来，意大利的经济增长乏力。英国《经济学家》杂志的数据表明，自1999年以来，意大利的GDP仅增长了7%，大大低于欧元区成员国的平均水平。[1] 在进入21世纪后的十年时间内，意大利的GDP增长率在世界上仅高于津巴布韦和海地。意大利的人均GDP甚至是负增长。[2]

    意大利经济长期不景气的原因是多方面，其中最突出的是：首先，国际竞争力得不到提高。自1999年欧元问世以来，工资的上升以及其他一些原因使意大利的工业制成品出口的价格上涨了50%。这使得意大利在竞争十分激烈的国际市场上处于较为不利的地位。其次，债务负担沉重。据估计，意大利的债务总额高达1.9万亿欧元，相当于GDP的120%，在世界上位居第三。仅在2011年，意大利必须偿还的利息就高达730亿欧元。第三，劳动生产率无法快速提高。据估计，在新世纪的第一个十年，美国的劳动生产率上升了20%，英国上升了10%，而意大利仅增长了5%。在世界银行出版的《世界各国营商指数》（Doing Business Index）中，意大利的排名不及白俄罗斯和蒙古。在世界经济论坛计算的各国竞争力排行榜中，意大利名列第48位，落后于印度尼西亚和巴巴多斯。

    希腊债务危机爆发后，国际社会越来越关注债务问题。意大利的债务负担显然超出了“可持续”的限度。其结果是，意大利经济陷入了一种恶性循环：为在国际市场上融资，意大利必须忍受较高的筹资成本，较高的筹资成本必然加重债务负担，而日益沉重的债务负担进一步侵蚀了主权信用等级。

    意大利经济为什么长期不景气？《经济学家》杂志认为，在位时间最长的贝卢斯科尼总量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该杂志说，这位绯闻不断的政治家是一位不合格的国家领导人。将于2011年10月任欧洲央行行长的马里奥·德拉吉在卸任意大利央行行长的告别演说中说，意大利经济需要进行彻底的结构性改革。他将意大利劳动生产率得不到快速提高的原因归咎于政府未能制定和实施一些有利于推动经济增长的措施。此外，他还提到意大利经济面临的以下不足之处：民事司法体系不完善、高等教育质量不高、公务员队伍和私人部门内部缺乏竞争、劳动力市场存在着“二元化”的分割状态、大型企业为数不多。[3]

    应该指出的是，利比亚危机也在一定程度上损害了意大利经济。长期以来，意大利与利比亚保持着密切的经济关系。利比亚的石油和天然气占意大利进口量的约25%和10%。[4]双向投资也较为活跃。美国和欧盟决定冻结利比亚在海外的资产后，意大利或多或少地受到了影响。

    但是，我们在分析意大利经济形势时，不能忽视以下事实：意大利没有出现房地产泡沫，银行体系较为稳健，失业率仅为8%（西班牙高达20%），财政赤字不大，预计2011年为4%，甚至低于法国的6%。事实上，由于前财政部长特雷蒙蒂坚持遵守较为严格的财政纪律，意大利的初级财政平衡曾多年保持盈余。这也是意大利能避免经济形势进一步恶化的“法宝”之一。[5]

    2011年7月14日，意大利参议院通过了数额高达700亿欧元的财政紧缩法案，力求在2014年实现财政收支平衡。翌日，众议院通过了这一法案。此后，贝卢斯科尼总理曾无可奈何地表示，他很希望兑现2008年竞选时作出的不增税的承诺，但目前的经济形势迫使他不得不食言。

    然而，财政紧缩计划能否奏效却是未知数。至少希腊的经济形势表明，紧缩不仅会加剧社会动荡，而且还无助于经济复苏。

    如果西班牙经济被认为是“大而不能倒”，那么意大利经济更应该是“大而不能倒”。意大利的债券市场规模居世界第三，仅次于美国和日本。因此，我们可以预料，欧盟会千方百计地防止“多米诺骨牌效应”出现在意大利。否则，后果是不可设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