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敏：冰岛缘何面临“国家破产”
华尔街海啸的“巨大冲击波”
一场由美国次级贷危机不断恶化所引发的国际金融危机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全球蔓延。2008年9月15日，拥有158年历史的美国第四大投资银行雷曼兄弟公司递交破产保护申请、美国第三大投资银行美林公司被美国银行所收购，华尔街正在爆发的这场前所未有的金融海啸，迅速冲击着大西洋两岸，首当其冲的是美国本土，当天纽约股市道琼斯指数、标准普尔指数和纳斯达克综合指数跌幅分别达到4.42%、4.71%和3.6%，创下美国“9.11”恐怖袭击事件以来的最大单日跌幅。
这场海啸来势凶猛，破坏力极大，其产生的巨大“冲击波”很快便危及到了位于欧洲最西端的冰火之国——冰岛。冰岛这个介于海洋与蓝天之间的宁静小国，向来以国民富裕、冰山雪海、温泉火山等独特的自然景观吸引着各国游客。然而，冰岛银行的负债总额已经是冰岛国内生产总值的12倍之多，位居全球各国之首，因此成为受这场金融海啸冲击最为严重的国家，今天的冰岛将以一种另类的方式吸引着各国“眼球”，牵动着世界主要大国的敏感政治神经。2008年10月8日，冰岛总理吉尔·哈尔德发表全国电视讲话称，冰岛面临“全国性破产风险”，这一消息顷刻间令全球愕然和恐慌。9日冰岛总统奥拉维尔-拉格纳-格里姆松因心脏病发作而住院接受治疗加剧了冰岛国内民众的悲观情绪。其他国家的民众则普遍对“国家破产”一词大惑不解，人们更多的担心是，倘使这个拥有主权的“国家破产”所引发的多米诺骨牌效应，将会对国际政治格局带来多大的冲击呢？冰岛政府的“异常救市行为”
一般来说，破产通常指一家或多家企业或者公司因经营或管理不善，造成资不抵债而被迫倒闭的一种企业或行业行为。如果将这一概念加以引申，冰岛面临的所谓“国家破产”则表示国家主导产业或行业面临资金流动性困难或经营管理不善问题，而无法正常运转的一种国家级产业崩溃现象。冰岛的国际金融、银行业占了国民经济总量的三分之二还多，因此，冰岛面临的“国家破产”危机主要表现为国内银行业的资金流动性遽然下降，冰岛本币克朗的持续暴跌，数月内，克朗对美元累计下跌31%，对欧元一度下挫超过35%，创下历史新低。为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金融危机，防止本国金融业全线崩溃，2008年10月7日，冰岛政府采取内外“营救”措施，紧急宣布改革本国汇率体制、接管国内大型银行并向西欧邻国、俄罗斯等国家寻求外援贷款。冰岛政府宣布调整汇率制度为盯住一篮子货币，并先后向该国第一大银行注资5亿欧元，紧接着接管第二大银行和第三大银行，此后冰岛央行采取大幅降息措施，将基准利率下调3.5个百分点，由15.5%下调至12%。据有关统计资料透露，冰岛外债总额高达1000亿欧元，而冰岛央行的流动资产却只有40亿欧元，因此政府的“注资”行为对挽救国内金融危机只能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显然冰岛无法自救。 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政府只得寻求外部援助，几乎与国内自救行为同步，10月7日政府正式对外宣布，将寻求从俄罗斯借债40亿欧元以渡过难关。冰岛此举显得十分“异常和罕见”，路透社认为西欧国家出现严重的经济问题后一般“想都不用想”，首先就会寻求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援助；一些西方国家的政治学家则分析说，冰岛作为一个北约组织成员向俄求助的做法“罕见”且“具地缘政治涵义”。面对来自西方媒体的各种质疑，哈尔德总理的此番言论似乎具有一定的针对性：“冰岛也曾向其他国家求助，但只有北欧邻国给予了帮助。…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不得不结交新朋友。…”的确如此，此前英国、瑞典等国拒绝了冰岛政府的求援。更为严峻的形势是，冰岛与英国为此还展开了一场外交战。在冰岛宣布对其最大的三家银行进行接管后，英国私人储户、公司、市政委员会、警察部门、慈善组织存在冰岛银行的200亿英镑被冻结，10月9日，英国首相布朗对冰岛“非法拒绝”归还英国资产提出了严厉的批评。由于担心英国大笔现金将遭损失，布朗还根据反恐和安全法案所赋予的权力冻结了冰岛第二大银行在英国的所有资产。可以预料，英国采取的这种“以牙还牙”的做法必将引发冰英两国之间一场更为严重的外交冲突。 冰岛堪称“金融冰火之国”
在地理位置上，冰岛是欧洲最西部的国家，位于北大西洋中部，靠近北极圈，为欧洲第二大岛，全境1/8领土被冰川所覆盖，100多座火山中有活火山20多座，几乎整个国家都建立在火山岩石上，因此被称为冰火之国。而当前华尔街的金融飓风让冰岛真正陷入了国家面临破产的“冰火考验中”。多数经济分析家认为，金融产业过快发展是冰岛金融业濒于崩溃的主要原因。从产业结构看，渔业是冰岛传统的经济支柱产业，工业以渔产品加工和炼铝业等高能耗工业为主，服务业在国民经济中占重要地位，包括商业、银行、保险和公共服务等，其产值约占国内生产总值的一半以上，从业人数占总劳力的2/3之强，外贸依存度较大。 然而，数十年来的金融全球化浪潮对冰岛产生了很大的影响，为了更快、更高的获得国际收入，冰岛不再依赖渔业这一实体经济，转而寻求发展国际金融业，大力拓展虚拟经济规模。20世纪 90年代中期，冰岛确立了“快速发展金融业”的方针，以高利率与低管制的开放金融环境，吸引大量外资，冰岛的银行开始效法西方大国的国际投资银行，在国际资金市场大量借入低利短债，投资次级按揭资产等获利高的长期资产，冰岛三大银行所欠的外债已超过了1000亿欧元，极易受到国际金融市场动荡的波及。当全球信贷危机加剧之际，冰岛必然要为过分倚重虚拟经济这一经济高风险行为付出巨大代价。 冰岛游离于欧洲一体化进程之外，也是导致其深陷金融危机、无法自拔的原因之一。战后欧洲国家通过经济一体化的发展进程来协调成员国经济和货币政策，共同防范来自外部的冲击，保护区内经贸的发展。在这个过程中，各国为达到政策上的高度协调和均衡发展，必要时应在某个共同政策领域作出一定的让步，同时欧盟还对成员国的金融服务业政策加以协调和监管。然而，冰岛担心欧盟的共同渔业、农业政策会损害本国利益，迟迟不愿加入欧共体，一直游离于欧盟之外，成为欧洲一体化进程中的一座“孤岛”。面对当前的全球性金融危机，像冰岛这样的一个欧洲小国难免单枪匹马，势单力薄，无法获得来自欧盟的保护，自然很容易被迅速卷入到金融飓风之中。“国家破产”危机产生的多重影响
冰岛“国家破产”危机看似一场金融危机，其产生的影响远不囿于经济层面。冰岛政府在紧急应对“国家破产”危机时欧盟、俄罗斯等国作出的不同外交姿态，清楚地反映出俄罗斯与西方大国之间的国际政治博弈变得十分激烈，很有可能改变欧洲地缘政治格局。在冰岛政府的求援的过程中，英国等多数欧盟国家未能及时施以援手，英国甚至还为暂时被冻结在冰岛银行的英国资产与冰岛产生外交纠纷，相反，俄罗斯、包括丹麦、挪威等部分斯堪的那维亚国家快速向冰岛提供紧急贷款和持续性掉期融资，将冰岛解救于危难之中，冰岛政府由此对俄罗斯多了些信任和依赖，这正是俄罗斯希望获得的回馈。因为从地缘政治角度看，冰岛的地位十分重要。1951年冰岛与美国签订防务协定，1961年美军进驻冰岛并设立空军基地。2006年两国达成协议，美方同意撤出在冰岛的空军基地。有报道说，在俄罗斯向冰岛提供援助的同时，冰岛政府也同意俄罗斯在冰岛设立空军基地，填补美军撤出之后的军事真空地带。如果这一消息可靠，或许这场金融是俄罗斯在政治上重新进入北欧的良机，成为引发国际地缘政治格局变化的重要因素之一。 在冰岛“大难临头”之际，欧盟多数国家采取坐视观望态度，这使得冰岛政府可能会重新考虑加入欧盟。欧盟一体化的实践证明，对一个主权国家来说，加入欧盟有利有弊，欧洲统一大市场的建设和欧洲经货联盟的发展提高了欧盟在全球经济中的份量和地位，采用单一货币要求欧元区内国家放弃本国货币主权。在这场金融危机中，欧盟国家联手救市，可以更好地保护成员国经济，欧盟内的小国由此免遭类似冰岛的厄运。审慎衡量入盟的利弊得失，或许会成为冰岛政府眼下关注的焦点问题之一。 冰岛危机绝不是一个孤立现象，那些依靠政府举债和大量外资发展本国经济，以及过度依赖国际金融业的国家，正在逐一被冰岛“骨牌”所推倒，进而引发对资本主义经济模式的大辩论。冰岛危机对波罗的海三国（拉脱维亚、立陶宛和爱沙尼亚）和东欧三国（乌克兰、匈牙利、哈萨克）金融体系的影响正在逐渐显现，一旦这些国家的外资被迅速撤走，其金融体系必将受到致命性的冲击。为此，包括冰岛政府在内的很多国家开始反思其脆弱而风险性极高的经济结构政策， 冰岛哈尔德总理承认道：“我们从这次经历中得到的教训是，小国试图引领国际银行业是不明智的。”可以预料，在即将举行的国际金融峰会上，美欧等发达国家将会对现行的资本主义经济模式进行反思和展开辩论，重新矫正政府干预与放任自由的经济政策之间关系，以应对全球化、自由化下的各种金融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