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彦红接受《中国经济时报》采访 谈当前意大利经济形势

    近日，据意大利《共和国报》称，由于经济复苏乏力，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调低意大利2014年的经济预期，由其4月发布的0．6％减半至0．3％，而2015年1．1％的经济预期增速不变。

    意大利经济经历了25年的萎靡和起起伏伏的14年，在去年底短暂好转后，现再度正式陷入衰退，跌回至2000年水平。

    接受中国经济时报记者采访的专家说：“意大利推进结构性改革阻力较大，限制了其长期的增长前景，会造成经济疲弱不堪。意大利增长前景堪忧。”

    衰退阴云笼罩

    金融危机爆发以来，意大利经济连遭重创，2008年即出现负增长，2009年陷入战后以来最严重的经济衰退，增长率为－5．5％，2010年出现微弱复苏，随后却受到债务危机的剧烈冲击，2011年第三季度再次陷入衰退 （全年增长率为0．4％），2012年与2013年延续了衰退局面，经济增长率分别为－2．4％和－1．9％。同期，失业率一路攀升，由2008年底的6．9％升至2013年底的12．7％，不仅高于欧元区的平均失业率，而且创该国上世纪70年代有失业率数据以来的最高水平，青年失业率更高达40％以上。

    中国社会科学院欧洲研究所科技政策研究室副主任孙彦红在接受中国经济时报记者采访时表示，回顾战后意大利经济的发展历程，至此次国际金融危机爆发之前，该国仅在1975年和1993年两个年份，分别因受到石油危机与货币危机的冲击而出现过经济衰退，之后都于次年迅速恢复了增长势头。可见，就程度之深与持续时间之久而言，近几年意大利经历的经济衰退的确是战后以来最为严重的。

    孙彦红认为，虽然自2012年第四季度以来，意大利经济负增长的幅度整体上趋于减弱，且在2013年第四季度出现了正增长。但是，在2014年上半年再次出现了负增长，至此该国GDP已萎缩至2000年的水平，金融危机爆发前若干年的经济增长成果损失殆尽。

    复苏困难重重

    意大利经济为何跌入战后以来最为严重的经济衰退，而又迟迟难以复苏？“从供给面上来说，意大利面临各种各样的结构性问题，这也抑制了其国内投资的发展。”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助理研究员熊爱宗对本报记者表示，意大利政府也在积极推进结构改革，但由于面临的阻力较大，使得改革的成效不大，这也限制了意大利长期的经济增长前景。而经济增长前景堪忧，也会进一步削弱意大利进行结构改革的动力，造成经济持续疲弱不堪。

    孙彦红则认为，导致意大利经济衰退的原因有三点。第一，意大利陷入经济衰退的直接原因是国际金融危机及之后爆发的债务危机。这一连串的危机严重冲击了总需求，进而抑制了经济复苏。一方面，危机导致外部需求在锐减后始终萎靡不振。另一方面，危机持续时间之久与演变之复杂导致了经济预期的不确定性有增无减，加之银行信贷持续收紧，国内消费信心与商业信心始终无法提振，且在某种程度上形成了相互抑制的“死结”，阻碍了需求与投资的复苏。

    第二，从政策应对上看，意大利经济难以摆脱衰退，主要原因是缺乏货币政策与财政政策工具进行短期宏观经济管理。作为欧元区成员国，意大利的货币政策制定权已上交给欧洲央行，而欧洲央行的货币政策目标在于维持价格稳定，对于经济增长则持中立立场。另外，作为欧债危机的重灾区，近几年意大利在欧元区的压力下一直在推行财政紧缩措施，且考虑到其占GDP比重高达130％的政府债务，通过适当宽松的财政政策来拉动经济复苏的余地非常狭窄，这一政策架构下，该国政府采取积极措施摆脱经济衰退的空间很有限。

    第三，意大利多年来累积的诸多经济结构性问题导致其近几年遭受重创且复苏乏力。伴随着政府支出一路攀升，公共债务居高不下，公共部门机构臃肿、办事效率低下越来越成为意大利特有的“顽疾”。同时，政府开支结构中社会保障支出占比过大，造成了一系列抑制生产的严重后果，包括用于公共基础设施的投资严重不足，教育与科研投资不足，劳动力市场僵化，劳动技能更新跟不上产业结构调整需要。另外，随着经济增速的逐步放缓，南方问题对整体经济的拖累也日趋明显。上述诸多因素都造成了意大利“国家体系”长期缺乏效率，国内劳动生产率增长缓慢。

    “总之，由于上述几个方面的原因，加之引入欧元后的实际汇率升值，以及近年来能源成本高企等因素，近年来意大利参与国际经济竞争遭遇多重挑战。”孙彦红说，这也决定了其抵御国际金融危机的能力不足，走出经济衰退更是困难重重。

    欧元区易被“感染”

    意大利经济停滞也是对欧洲央行的挑战。欧元会成为一个遵守规则，由各国分散负担的强势货币，还是会成为一个依靠周期性贬值和通胀维持的疲软货币？

    熊爱宗认为，作为欧元区第三大经济体，意大利的经济疲弱将会对欧元区经济带来较大影响。除了实体经济渠道外，目前意大利政府债务占GDP之比仅次于希腊，如果债务状况恶化，那么必将进一步增加欧元区的金融风险。

    实际上，欧洲央行已经被拖向意大利方向，欧洲央行越来越试图压低欧元。欧洲央行惯用的方法就是不断刺激，只要欧元区经济增长和通货膨胀仍然疲弱。然而，欧元区整体经济复苏趋于停滞的问题越来越明显，开始蔓延到核心国家。如果欧元想要维持强劲，那么推出QE将变得不可抗拒。

    考虑到QE对实体经济的有限影响，欧洲央行可能很快发现自己拥有大量欧元区国债，这将有效地将南欧的信用风险转移到欧洲央行的资产负债表上。那么意大利的瘫痪就会蔓延至整个欧洲。

    自救加外援是关键

    然而，如何挽救意大利，这是意大利政府面临的最大问题，也是欧洲央行需要解决的问题。

    孙彦红认为，鉴于意大利经济高度依赖外部市场，中短期内该国经济复苏需要更多地借助于外部经济环境的好转。在近几年内需持续疲弱的形势下，私人部门的强劲出口已成为抑制该国经济陷入深度衰退的重要防线，同时也展示了 “意大利制造”正在焕发的新活力。简言之，意大利经济复苏将主要依赖于外部经济伙伴，尤其是欧元区经济的真正复苏与可持续增长。当前，欧元区经济还面临较大的下行压力和通缩风险，而欧洲央行能否灵活地运用货币政策工具来避免欧元区再陷衰退对于意大利的经济前景至关重要。

    “长期而言，若想彻底摆脱危机，步入可持续增长的轨道，通过深层次的结构性改革提高公共部门效率、改善国内生产运营环境，激发经济活力与提振内需才是必经之路。”孙彦红说，当前伦齐政府正在大力促成包括选举法改革和参议院改革在内的多项政治改革，这些改革是该国结构性改革的重要组成部分，旨在提高政治体系效率，进而提高整个国家体系的运转效率，为经济改革创造有利条件。不过，由于牵涉到方方面面的既得利益，改革会遭遇到巨大的阻力。所以，观察这些改革的进展是把握意大利经济前景的重要视角。

    熊爱宗则建议，从意大利政府来看，可以从两方面政策进行努力，一方面是需求管理，由于货币政策已经上交，所以只能在有限的财政空间内进行政策调整，但这可能与欧元区整个层面的财政纪律相冲突。因此，意大利政府需要与欧盟进行有效的沟通，在财政纪律和经济增长之间进行权衡与取舍。另一方面要进行供给管理，积极推动结构性改革。从长期来看，结构性改革是提振经济增长的关键，但在短期内将会面临较大的阻力，这最终取决于意大利政府与国内社会之间的权衡与选择。

    熊爱宗认为，从欧央行层面来看，应该通过更为积极的货币政策来刺激意大利经济。但目前欧央行的货币政策已经进入宽松通道，但对于意大利的刺激效果仍有待观察。

    http://jjsb.cet.com.cn/show_259135.html

    （联系 孙彦红：sunyh@cass.org.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