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罡接受《经济观察报》采访 谈荷兰宏观经济形势
6月11日晚的中荷友谊赛上，荷兰国家足球队以2比0战胜中国国家队。比赛的胜负早在意料之中，但前来加油助威的“橙色军团”明显势单力薄——北京工人体育场25个片区里，只有3个片区的观众穿着橙色T恤，而其中的中国人占了六七成。
腰包吃紧，追随国家队出国“观战”的荷兰人少了，很多荷兰人旅行的计划也缩减了，或是长途旅行改短途，或是干脆取消。就读于荷兰蒂尔堡大学的Eszter Guzorain正在攻读经济学博士，因为经济压力，她不得不取消了暑假来中国的旅行计划。说起原因，一方面，家里提供的资金支持少了很多；另一方面，是因为学校压缩了助教的规模，她又少了一份收入。眼看暑假将近，她账户里的余额尚不足以支付阿姆斯特丹到北京的往返机票。
不景气在蔓延
荷兰，经济实力位列欧洲十强，这个仅有1679万人口的国家，人均GDP超过5万美元，和德国、法国一道，支撑着欧盟的经济和债务。
但大势衰颓之下，荷兰也难独善其身。据荷兰中央统计局发布的数据，荷兰经济在2013年一季度环比萎缩了0.1%。同一年前相比，GDP下滑1.7%，家庭消费下降2.1%，投资骤降11.6%，尽管出口上升了2.3%，就业市场却缩减了将近10万个岗位。
就业向来是经济体稳定与否的晴雨表。据荷兰中央统计局5月底发布的数据，2013年4月荷兰的失业人数已经升到65万人。截至2013年3月，荷兰有39万人接受失业救济，人数超过五年前的1.5倍。荷兰持临时合同的员工比例已由2001年的12%升至2012年的16%。临时员工的工作时间已经连续下降了四个季度，2013年一季度对临时员工工作时间的需求比上季度下降了3.2%。企业之所以会选择临时工或实习生，也是因为短期合同没有养老金等福利，成本更低。相应的，这些临时员工除了待遇较低之外，也随时面临失业风险，心理压力较大，他们很难获得职业培训和个人发展空间。目前，荷兰有超过50万人同时做几份工作。
伴随失业而来的是收入的下降，消费自然更无从谈起。荷兰的家庭消费已经连续两年下滑，消费者对汽车、家具等耐用品的购买意愿明显下降。零售业备受打击，荷兰中央统计局6月6日公布的数据显示，2013年一季度荷兰零售业的销量同比下降6%，这也是1994年以来持续时间最长的零售下滑。
各行各业都受到影响。仅仅5月份，荷兰就有796家企业宣布破产，这是1981年以来的最高值。阿姆斯特丹Zuidas商业区十二大雇主发布年度报告显示，金融行业2009年以来已经裁员了18.5%；而2012年荷兰运输业9000家企业中，破产企业达213家。此外，荷兰房地产价格一路走低，政府为了提振楼市采取税收和信贷优惠，但效果有限。不景气甚至渗透到教育领域。就读于蒂尔堡大学的中国留学生宫迪表示，他在学校已经直观感受到，由于政府削减教育支出，学校预算大受影响：有些秘书类的岗位已经被裁掉；教授和学生的很多福利也都被不同程度地削减，包括学生健身、交通方面的报销额度都已减半。
尽管经历着种种不景气，荷兰经济在欧元区里仍是典范。荷兰国际集团全球首席经济师马克•克里夫（Mark Cliffe）在5月31日发布对欧元区经济前景的展望时认为，荷兰的表现仍旧亮眼：“荷兰房地产市场有些暂时性的问题，但与外围国家比较是有差异的。荷兰有较为优越的地理优势，交通物流的解决方案做的非常好。作为核心债权国之一，荷兰将继续受益于其作为进入德国和欧元区核心的门户地位。”
事实上，虽然处于衰退之中，荷兰的生活已经比南欧诸国好得多。荷兰的社会保障和工资标准都较高，根据欧盟2013年1月最新的工资统计数据，23岁以上全职工作者税前平均月收入，最高为卢森堡，1801欧元；最低为罗马尼亚，157欧元；荷兰居第四，为1456欧元。这样算来，荷兰全职工作者税后月收入大致在1000欧元，而每月每人的生活成本大致在500欧元。据荷兰NIS新闻网报道，荷兰内阁驳回了工党关于引入欧盟最低工资制的提议，这意味着荷兰国内仍将采用较高的最低工资标准。同时，相较于南欧超过两位数的失业率，荷兰8.2%的失业率显得不那么难以容忍。
中国社科院欧洲研究所经济学博士李罡认为，得益于多元化的工业体系、先进的农业技术、发达的国际贸易，荷兰经济在欧洲表现不俗。尤其是荷兰的投资环境不错，劳动力素质也较高，对外资很有吸引力。这些都是荷兰能在欧洲衰退中保持相对坚挺的重要原因。与此同时，荷兰有着很好的财政纪律，并且在高度法制化的框架下运行，对财政支出有着严格的监管，这些对荷兰而言都是保持经济稳定的重要软环境。
希望的微光
但仅仅保持相对坚挺是远远不够的。持续的经济不景气带来的收入下降、养老金缩减以及失业问题在不断挤压荷兰人的神经，针对削减福利的小规模抗议活动也一直在持续。荷兰跟随欧盟的脚步继续实行财政紧缩，但紧缩会放大对增长的抑制；如果量化宽松，又难免带来通胀风险。
矛盾之下，多管齐下往往比单一政策更为有效。荷兰财政部国务秘书弗朗斯•威克斯（Frans Weekers）在接受经济观察报记者采访时表示，本届政府为恢复经济做了很多尝试。“首先，我们必须继续整饬财政。荷兰从上一任首相吕特时期就开始发债，现在可能会稳健一点，我们要保持AAA信用评级。在欧元区，我们需要继续巩固财政政策，财政减支不仅针对所有未实现预算平衡的欧元区国家；第二，在劳动力市场、房地产市场、养老金和医疗领域，我们都进行了很多改革。中长期而言，我们有很庞大的改革项目，这对增长中的经济体来说是最好的药方；第三，强化欧洲单一货币框架。我们正努力建立透明高效的银行业和金融系统，这对提振经济来说也是极端重要的。”
除了对内的财政政策和改革，荷兰也在积极借助外部力量。弗朗斯•威克斯表示，希望有更多的中国企业投资荷兰，尤其是金融服务和物流分销类企业，并希望中国企业将荷兰作为欧洲区业务运营的总部。这样的企业无疑对荷兰的就业能有不小的拉动。据了解，截至目前，在荷兰的中国企业已有358家，创造了就业岗位83032个。
荷兰的投资环境具备相对优势。一方面，荷兰拥有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发达的物流体系和高素质的劳动力。荷兰拥有欧洲第一大港鹿特丹港以及欧洲主要货物机场阿姆斯特丹史基浦机场。欧盟范围内，约有30%的跨国货物运输由荷兰公路运输公司承担。另一方面，荷兰对外资的税收政策比较优惠，对企业的国际税务规划相对有利。在荷兰，一般企业所得税为20％至25％，低于许多欧洲国家。同时，由于引入了“集团利益”制度，对于集团公司出资的业务活动所获得的利润所得，有效税率为5％。对于从国外聘用或从国外派遣至荷兰的雇员，其雇员薪水的30%免征税。不仅如此，荷兰还与许多国家签订了税收条款，对汇出国外的利息和特许权使用费免征预提税等等。荷兰还与93个国家及地区签署了双边税收协定，有欧盟最广泛的税收协定网络，避免双重征税。
荷兰经济大臣坎普表示，2013年一季度经济衰退幅度收窄，表明荷兰经济正趋于稳定，但就业、养老金及房产价值等问题仍未有效解决。对Eszter Guzorain背后的很多荷兰家庭来说，有了稳定的工作和稳定的收入预期，家庭支出计划才能进行，人们才会恢复外出就餐、度假、购买更多的消费品。2013年5月，荷兰的消费者信心指数从2013年2月谷底的-44连续上升至-32。尽管人们的信心依然低迷，微弱的恢复总算让人看到了希望的微光，因为只有国民信心得到恢复，经济才可能真正复苏。
http://www.eeo.com.cn/2013/0620/245491.shtml
（联系 李罡：l-gang@cass.org.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