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新：欧洲转型的历史维度

    著名学者卡尔·波拉尼在《大转型：我们时代的政治与经济起源》一书中提出了一个令人深思的问题，即19世纪产生了一个在欧洲文明的历史记载中前所未有的现象，即1815-1914年间的百年和平。除了克里米亚战争（这几乎是个殖民地事件）之外，英国、法国、普鲁士、奥地利、意大利以及俄国之间的战争加起来总共只有18个月。即使是19世纪最猛烈的战争（1870-1871年的普法战争）为期也不到一年。相应的统计数据表明，先前两个世纪平均有60-70年的主要战争。

    波拉尼认为，19世纪的欧洲文明建立在四个制度之上。首先，是一个世纪以来防止大国之间发生任何持久和破坏性 战争的势力均衡体系。其次，是象征着一个独特的世界经济组织的国际金本位制。第三，是造就空前物质福利的自我调节的市场。第四，是自由主义国家。按一种方法来分类，这四种制度中，两种是经济的，另两种是政治的。按另一种方法分类，那么其中两种是国家性质的，另两种是国际性质的。

19世纪的欧洲文明

注：根据波拉尼《大转型》书中的思想整理。

    进入20世纪后，欧洲大陆的文明陷入了灾难。两次世界大战均在欧洲爆发，但二战的结果是确立了美国治下的世界新秩序。因此，20世纪的文明已经超出了欧洲的范畴。欧洲文明在美国治下的新的国际政治经济环境中发生了变化。

    首先，大国之间的均势已经被美国霸权所取代，欧洲依附在美国霸权治下，安全上借助于美国领导的北大西洋公约组织。其次，欧洲在经济上借助于美国输出的美元进行了战后重建，随着金本位的崩溃，美元成为主导欧洲乃至世界的主要货币，美元本位制取代了金本位制。第三，工业革命激发了资本主义的原始积累，促进了自由放任的市场经济的过度发展，欧洲在二战后转向发展有调节的经济制度。第四，发展福利国家。

    需要指出的是，波拉尼在《大转型》书中所说的国际层面在19世纪实际上针对的是欧洲的层面。这么著名的学者也摆脱不了单一文明中心论的束缚——欧洲的即是世界的。进入20世纪后，随着美国霸权的兴起，单一文明中心论变成了西方的即是世界的，原有的欧洲层面变成了真正的国际层面，因此，在我们分析20世纪的欧洲文明时，还需加上一个欧洲的层面。二战后的欧洲层面，一个最显著的特点是一体化，这是欧洲的均势被两次世界大战记得粉碎之后，欧洲人用血的代价寻找出的一个新的制度。经济层面上的一体化取得了显著的进展，最早通过煤钢联营束缚战争机器，进而建立关税同盟，然后到单一市场，再到经货联盟，实行单一货币。经济一体化给欧洲带来了新的繁荣和稳定。政治层面上的一体化则走的比较艰难，欧洲在政府间主义和共同体主义之间摇摆，但政府间的协调大大增强。

20世纪的欧洲文明

注：作者整理。

    进入21世界后，国际格局再次发生变化。从经济上看，一方面，随着新兴国家的兴起和不断壮大，新兴国家在全球经济中的地位不断上升，金砖国家GDP在全球经济中的比重占到17%，并成为全球贸易的发动机。金砖国家的出口到2009年已经占到全球贸易量的40%。另一方面，欧美在全球经济中的比重在下降。金融危机的爆发以及欧债危机的深化，给欧美的经济增长带来了冲击。经济何时复苏依然具有不确定性。而美国治下的霸权也受到了挑战，美元的地位在欧元诞生后已经受到削弱，而伴随着新兴国家的兴起，国际货币体系改革的呼声越来越高，美元霸权能持续多久已经成为疑问。世界进入一个大变革、大调整、大转型的新时代。

    欧洲如何面对国际体系变化，如何调整自身的发展，这成为21世纪欧洲转型的重大问题。欧洲一方面需要面对新兴国家兴起所带来的挑战，另一方面又需要迎接老龄化给自身的发展带来的挑战。从欧洲层面上来看，欧债所暴露出的治理结构上的弊端，也促使欧洲人在一体化的道路上进一步深化、发展，否则不进则退，进而会引起欧洲现有体系的崩溃，加速欧洲的衰退进程和国际格局的进一步紊乱。而一体化进程中出现的民主赤字问题随着欧债的演进，也增添了新的内涵。一体化将加速欧洲民族国家的转型，而公共财政危机和老年化的挑战使欧洲的福利制度也受到了冲击。欧洲是否会建立欧罗巴合众国？民族国家是否被取代？研究框架中国家层面和欧洲层面是否将会合并成一个层面？

    欧洲转型需要研究的问题清单还很长很长，这也给欧洲研究的学者带来的学术上新的拓展空间。

21世纪的欧洲文明

 

    （联系 陈新：chen-xin@cass.org.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