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网专访斯德哥尔摩大学法学院Sideek Seyad博士

    问：您如何评价目前的中欧关系？

    答：自1975年中国和欧盟双方建立外交关系以来，双方之间的关系正朝着更积极的方向发展。双方外交关系的建立为双方创造了通过对话解决争端的政治和外交途径。

    尽管双方关系积极发展，但双方之间仍然存在一些摩擦，一个典型的例子是1989年欧盟对中国实行的武器禁运。但是，我认为双方关系的积极因素多于消极因素。十年前双方纺织品争端和最近光伏产品争端的妥善解决都印证了这一点。

    我认为，在全球金融危机和欧债危机背景下，中国与欧盟的关系更加紧密了。尽管危机造成了金融市场的动荡，产生了巨大的负面影响，对双方经济都造成了不同程度的消极影响，但这也成为中欧双方关系发展的一个良好契机。在危机最严重的时候，双方举行定期的政治对话和不同形式的论坛来共同探求危机的解决办法。除了每年定期的中欧首脑会议，双方还在G20多边框架下进行高级别的政治会晤，共同探求解决危机的办法。中国购买了大量债务国家的国债，有利于危机国家摆脱困境，同时也使得双方关系更加紧密。

    问：中欧双边关系的主要问题有哪些？

    答：中欧双方经过长期的共同努力，已经建立起稳固健康的关系，我看不出有什么破坏这种关系的大问题。其实，双方关系正变得日益成熟和务实，双方将武器禁运分歧搁置一边，致力于建立更加紧密的经济、金融和文化关系。一个典型的例子就是最近中欧之间光伏产品争端问题。起初，欧盟声称将对中国光伏产品征收反倾销税并将该问题提交世界贸易组织，但最终该问题还是通过外交途径得到了妥善解决。就贸易问题而言，欧盟并不是只与中国之间存在争端。欧盟与美国、俄罗斯、巴西、印度、日本等世界贸易大国之间均存在不同程度的贸易争端。其实，欧盟与美国之间的贸易争端比与中国之间的贸易争端还要多，但这并不影响双方跨大西洋伙伴关系的建立和发展。

    当然，影响欧盟和中国之间和谐关系的一个问题是人权问题。中欧在人权问题方面的分歧有其内在原因。欧盟是以尊重基本人权、法律规则、少数民族权利等为基础的，这些也是任何一个欧洲国家成为欧盟成员国的先决条件。欧盟希望其所有贸易伙伴，而不仅仅是中国，都能够遵循、尊重和维护这种价值观。欧盟共同外交与安全政策高级代表坚持就人权问题每年与中国至少进行两次对话，而中国坚持每年进行一次对话。另外一个相关摩擦是中国希望首先加强一般人权保护的制度和政策建设，而欧盟希望就人权侵犯的具体案件进行对话磋商。

    双方摩擦的另一个领域是知识产权领域。欧盟坚持认为，中国应该严格执行知识产权保护规则，禁止中国企业仿制欧洲的专利产品。中国的知识产权法律框架和检控程序似乎相当复杂，因此中国对有关知识产权侵权诉讼的处理速度和数量都在下降。

    问：您对中国与欧盟间的全面战略伙伴关系的理解是什么？

    答： 2003年中欧全面战略伙伴关系协议的签订是中欧经贸关系发展过程的一个重要里程碑。此后，中国与欧盟之间的关系不断扩大和深化。该协议极大促进了双边贸易和投资关系框架的建立和完善。中欧间全面战略伙伴关系的内容不断扩大，现已由纯贸易领域向外交和安全等关键和敏感领域扩展。该协议确立了双方平等的伙伴关系，双方通过定期会晤和对话机制，在涉及共同利益的领域以一种建设性的方式进行协商。目前，双方已经在教育、卫生、环境、消费者等多个领域建立了定期对话机制。同时，欧洲议会与中国的相应机构也建立了类似的定期会晤和磋商机制。

    问：现在让我们把话题转向欧洲债务危机。您能否列出欧债危机发生的三个原因？

    答：这场危机是由许多因素共同导致的，这里我强调其中三个原因。

    首先，经济货币联盟（EMU）基础薄弱是一个重要原因。一些成员国没有严格遵守经济货币联盟的相关规则，为了加入经货联盟一些成员国甚至提交虚假数据。

    第二个原因是缺乏对稳定与增长公约中相关规则的尊重。该公约的主要目的是确保经货联盟成员国以一种负责任的态度来执行本国的财政政策，以免危害新生货币欧元的稳定性。一些接连违反稳定与增长公约的成员国没有受到应有的法律制裁，这就在经货联盟内产生了一种轻视法律的氛围。结果像希腊和葡萄牙这些国家接连违反稳定与增长公约所规定的财政纪律，过度借贷导致入不敷出，最终损害了欧元的形象和声誉。

    第三个原因是根据欧盟法产生的所谓“邪恶的三位一体”。 里斯本条约规定成员国应避免过度的政府赤字。欧盟不能对出现财政危机的欧盟国家进行救助，欧盟对各国中央政府、地方政府和公共事业支出不承担任何责任。但与此相矛盾的是，里斯本条约并没有明确的退出规则，即违反条约规定的成员国既不能自动退出也不会被驱逐出经货联盟。

    欧盟已经采取了一些改革措施，以防止以上三个因素抬头，再次动摇欧元区的稳定。中国也可以从欧盟所犯的错误中吸取教训，采取有效措施来加强财政纪律。根据中国国家统计局公布的消息，云南省某县政府出现伪造经济数据的现象。欧盟一些成员国为了加入经货联盟也曾经伪造经济数据，结果导致了整个欧元爆发了财政危机。云南省该县政府通过强迫地方企业虚报产值的方式来夸大经济数据，这种做法与当年希腊为了加入欧元区而进行数据造假的做法和目的极其相似。据媒体报道，该县政府伪造经济数据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获得一些优惠政策，比如获得银行贷款。希腊通过伪造经济数据而获得了加入欧元区的资格，凭借着欧元区整体的信誉，希腊可以更容易地从金融市场上获取大量的贷款。

    虚假数据问题为试图进行新一轮经济扩张的中国政策制定者出了一道难题，因为虚假数据使政策制定者难以评估真实的经济形势。2012年，中国实施了4350亿欧元的经济刺激计划，以振兴和加快经济增长的步伐。令人鼓舞的是，中国现总理李克强就职前曾对中国国内生产总值统计数据的可靠性提出过质疑。他曾公开宣称，政府不应该只看GDP数字，而且要看三项直接的经济活动指标，依次是铁路货运量、电力消耗量和银行贷款。

    中国新一届领导班子掀起了打击欺诈和腐败的浪潮。毫无疑问，打击欺诈和腐败的做法将增强人们对中国经济的信心。这与欧盟为了解决财政和信心危机问题而强化法律和财政纪律做法类似。

    问：第二季度欧盟和欧元区经济实现正增长，这是18个月以来欧洲经济首次出现正增长。这是否意味着债务危机现在要结束了？

    答：的确，2013年第二季度欧元区实现0.3%的正增长，摆脱了衰退。从欧元区整体来看，经济增长出现正增长。但如果我们仔细分析这些数据，就不难发现它掩盖了欧元区不同成员国经济形势的差异。第二季度，德国和法国经济增长强劲，分别增长0.7％和0.5％，而西班牙、意大利和荷兰经济均出现下滑。葡萄牙是欧元区经济总量最小的国家，债务危机中受到重创，并曾接受欧盟的救助。值得一提的是，二季度葡萄牙经济增长率达到1.1%，成为欧元区经济增长速度最快的国家。

    由于欧元区国家经济形势存在差异，所以应该对欧元区经济增长和复苏的持续性持保留态度。

    我认为，欧元危机还远没有结束，欧洲要真正摆脱危机仍需时日。在经济增长仍不强劲的背景下，欧洲国家仍面临着很多问题。欧元区一些成员国面临失业率高企的问题，对社会安定构成严重威胁。虽然一些国家采取了改革措施，但一些改革措施并未落实，因此各国应该加大力度推进改革。

    经济改革计划、灵活劳动力市场和促进竞争都是需要进行广泛和深入改革的领域。但是应该看到，一些改革措施在政治上难以落实，政策执行和产生效果都需要较长的时间。所以欧洲国家要真正摆脱危机仍需时日，但衰退的结束意义重大，增强了人们对欧洲经济复苏的信心。

    问：如果欧盟没有实施财政紧缩政策，结果会是什么样的？

    答：我的回答简单明了，即如果欧盟没有实行财政紧缩政策，现在欧元很可能已经不存在了。欧元区崩溃的后果是显而易见的，欧元的崩溃会减缓欧洲一体化进程，甚至会导致欧盟的解体。全球经济和金融市场紧密联系，欧盟的解体将对其贸易伙伴造成灾难性的影响。

    （李罡 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