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网专访《人民日报》高级编辑章念生

    问:你如何看待当前的中欧关系?

    答:在我看来,中欧关系一直是当代国际格局中的一支稳定力量,双方没有实质性利益冲突,能实现利益互补。但是双方存在的差异也是明显的,比如在人权领域、死刑等问题上。总体来说,是既合作又竞争,互有诉求,又存分歧。是否可以概括为四句话: 合作仍是未来主线;分歧一时难以弥合;相互交融不断加深;相对稳定仍是常态。

    问:有人说中欧双方缺乏战略互信。“互信”是指相互的信任。你认为我们对欧盟也缺乏信任吗?

    答:国家之间的关系,恐怕只有利益关系。欧洲人这些年生活太安逸了,舒适已成为一种“理所当然”,当这种生活方式受到挑战时,其心态之复杂可想而知。欧洲不会轻易接受一个不断崛起的中国,双方要取得互信,谈何容易?!

    问:你在欧洲工作期间,肯定接触了许许多多欧洲人。你认为欧洲人对中国了解吗?如何使他们更加了解中国?

    答:在欧洲常驻10多年,的确接触过不少欧洲人。大体而言,欧洲人对中国仍然缺乏了解,他们对于中国的印象形成于媒体的报道、书籍或社会舆论。尽管欧洲媒体关于中国的报道要比以前客观许多,但其固有立场仍没有发生根本性变化。

    随着越来越多的欧洲人前来中国旅游、工作、访问,或者通过曾在中国工作生活过的亲戚朋友介绍,对于中国的了解越来越多,也渐渐变得客观一些。要想让欧洲人进一步增进对中国的了解,是否可以作如下努力:

    一是通过文化交流活动,让中国的传统文化去拨动他们的心弦,形成一种心灵的共振;二是要在欧洲主流媒体发出中国的声音,或刊登文章,或接受采访,大胆表达我们的观点;三是与欧洲当地组织合作举办大型活动,形成一定的声势。

    问:国内的一些学者和媒体对欧洲一体化的前途较为悲观。你的看法是什么?

    答:欧洲一体化的列车不会停止,只是快慢的问题。回望过去,一体化进程经历过不少挫折,最终走到了现在。尽管欧洲面临债务危机,但我认为这也是一体化进程中的一“劫”,最终是能克服的。

    问:今后英国与欧盟的关系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

    答:在与欧盟关系问题上,英国人很少吃亏。无论是当年的“会费返还”还是不入欧元,英国都享受到了实惠。今后,英国与欧盟可能还会维持一种“若即若离”的关系,但它毕竟是欧盟内部的“大块头”,拥有一定的话语权,要不阿什顿怎能当上“欧盟外长”?实用主义,恐怕会成为英国的一个选择。

    问:你认为欧洲债务危机的走势会朝什么方向发展?欧元会崩溃吗?

    答:受欧债危机影响,欧洲经济正面临严重困难,这是毫无疑问的。但是,别忘了,欧洲人也在“哭穷”,尤其是媒体,为吸引眼球,不惜将问题放大。自从欧债危机发生以来,全球目光聚向欧洲。一个平常不太引人瞩目的希腊,吸引了多少记者前来采访报道?记者在报道欧债的同时,也会连带关注那里的政治架构、社会阶层、旅游经济等等,从而形成了无形的社会效应。

    去年11月,当希腊声称要就欧元问题进行全民公决时,我正在法国戛纳报道20国集团峰会,当时周围有不少人认为欧元区将会解体,欧元将会“崩盘”。我当时的看法没那么悲观,主要依据是希腊在欧元区内部只是个“小土豆”,其“政治要挟”不应影响整个欧元区。对希腊来说,要么执政党下台,要么退出欧元。这两个选择都不会对欧元发生致命性影响。后来的事实已经证明,不必赘言。

    要价、救市、再要价、再救市,可能是欧债危机的一个走势。

    作为欧洲一体化的一大支柱,欧元的意味已经超越货币本身。以欧盟目前的实力,不会轻易让欧元区大厦轰然倒塌。

    问:作为媒体工作者,你认为学术界应该如何研究欧洲?有何忠告和建议?

    答:无论是中国国内还是欧洲大陆,相互研究对方的学术力量相对比较薄弱。研究欧洲问题,恐怕要有点坐“冷板凳”的精神。热点问题固然应该跟踪,但对于欧洲的一些基础性议题,似应研究得更细致一些,比如欧洲经济模式、社会结构、人际关系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