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网专访上海社科院世界经济研究所副所长徐明棋

问:徐所长,请介绍一下你近期的研究重点。
答:本人近期的研究重点仍旧是欧洲金融和欧洲经济,具体而言是欧洲金融市场面临的挑战和欧洲主权债务危机等问题,另外从全球经济治理和国际金融体系改革的角度对欧洲在其中的角色和发挥的影响也非常关注。
问:国内外学者对欧洲债务危机的观点可谓五花八门,什么观点都有。你认为这一的危机的出路是什么?
答:欧洲主权债务危机的观点虽然无花八门,但是大多数的观点都是从德法主流学者那里出来的,认为危机主要是财政赤字失控,要走出危机就是要迅速缩减政府开支,将赤字和债务降下来,因此,要搞统一的财政政策,甚至要建立欧元区经济政府。
而对欧洲债务危机持悲观的看法主要来自于美国的主流学者,认为欧元区结构性和制度性的矛盾最终将导致欧元崩溃。我的观点则不同,认为欧债危机表面上是财政赤字和债务危机,本质上却是信用危机,是欧元的信用危机,是欧洲中央银行制度上的危机。只要欧洲中央银行最终贷款人的角色得不到发挥,欧元区主权债务危机就难以走出。现在的情况是欧盟试图通过筹措资金来救助,但是处于财政困境中欧洲各国再筹资来救助其他国家,肯定困难重重。而此时,能够提供资金的只有欧洲中央银行,当然欧洲中央银行的救助,可能使通货膨胀压力有所上升。但这是要化解欧债危机和挽救欧元不得不付出的代价。
问:有人说,希腊是美国塞进欧洲的特洛伊木马。你同意吗?
答:美国毫无疑问是欧洲债务危机的受益者。但是说希腊是美国塞进欧洲的特洛伊木马,我认为尚难以判断,因为尚没有相关的资料和证据证明。你可以做这样的假设,但是欧盟在解决希腊债务危机上的犹豫和缺乏战略远见也是不容忽略的因素。
问:如果我们能要求你归纳中欧关系面临的三个问题,你的答案是什么?
答:中欧关系进一步发展面临着众多问题,首先是双方必须进一步明确战略伙伴关系的具体内涵,在全球层面重新定位双边的关系。第二,是双边的经贸关系的进一步提升和发展,增强在科技领域内的合作水平的合作规模,增加双边的投资机会和对投资保护。第三,是在气候变化、国际金融体系改革等全球治理问题上加强协调,承担各自应该承担的责任,推进全球治理机制的完善。
问:如何解决这些问题?
答:欧洲需要改变对中国的一些偏见,在增强对华贸易的基础上,增强互信和开放更多的领域让中国的企业到欧洲投资。在政治上,欧洲需要改变目前紧随美国对中国人权、宗教等内政问题施压的做法,开展善意和良性的对话,尊重中国的核心利益。中国也需要进一步重视欧洲在国际事务中的重要作用,重视欧盟作为中国第一大贸易伙伴对中国经济的作用,继续重视吸引欧洲企业的投资,主动在科技领域增强与欧盟的对接。中国也需要进一步改革开放,在知识产权保护、节能减排等欧洲关心的问题上加大改进的力度。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提供资金,帮助欧洲度过债务危机的难关。
问:2016年后我们将自动获得市场经济地位。那时的中欧经贸关系会是什么样的?请你大胆地预测一下。
答:我想中欧经贸关系不会因中国获得市场经济地位这一因素而有重大的改变。中欧经贸关系也并没有因为欧盟尚未承认中国市场经济地位而受到重大不利的影响,它只是在双方发生贸易争端时对判定中国出口商品的价格对中国不利。因此,我们需要争取尽早获得欧盟对中国市场经济地位的承认,但也不必太在意。最关键的是要改变和抑制欧盟对中国出口商品不断增长的保护主义倾向,如果欧洲企业诉讼中国出口企业倾销、政府补贴等案件减少了,所谓的“非市场经济地位”对中国的不利影响就化解了。当然,中国获得市场经济地位后,欧洲企业反诉中国企业出口的动力以及可能获得胜诉的概率都会减少。
问:你长期研究欧洲问题。你对欧洲实力的总体评价是什么?顺便还请你说说你的研究体会是什么?
答:我的体会是欧洲总体经济实力虽然在相对下降,现在又面临着严重的债务危机,但是欧盟在全球事务中的影响力并没有随其经济实力的下降而相应下降。欧盟仍然是国际事务的重要行动方,是重要的议题设置者。欧美联盟的关系虽然有越来越多的裂缝,但是他们的共同利益在很多方面仍然存在。欧美的这种有裂缝的联盟关系对于世界格局和中国在世界政治经济中的地位都有着重要的影响。作为一个整体,欧盟的经济总规模超过美国,是世界最大的经济体。同时欧洲由于不是一个国家,是主权国家联合体,正在我们这个星球上进行保持多元特点基础上的一体化的空前试验,欧盟的成功与否,对世界将具有重大的影响。
因此,欧洲的重要性决定了我们研究欧洲的重要性,我们不能忽略对欧洲全面深入的研究,更不能简单地认为欧洲经济走向衰弱而轻视欧洲,这将不利于中国在全球复杂的外部环境中准确定位中国,延长和充分利用我国的战略机遇期,也不利于我们和平发展的战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