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网专访台湾南华大学社会科学院院长、欧洲研究所所长钟志明副教授

    问：欧盟获得了诺贝尔和平奖。你的评价是什么？

    答：诺贝尔和平奖的宗旨是表彰促进民族团结友好、取消或裁减军备以及为和平会议的召开和组织尽最大努力或作出最大贡献的个人、机构或组织，依此来评价过去一甲子欧盟所交出的成绩单，获此奖项可谓实至名归。从50年代法德世仇的和解，70年代接纳军政权垮台的南欧三国以及欧洲安全合作会议之召开，90年代迄今东欧与东南欧国家的政经转型以及民族融合，皆可见到欧盟积极的参与和努力。实际上，不仅在促进欧洲的民主和人权有所贡献，欧盟对全球各地的发展援助和急难救助也是不遗余力。

    问：欧洲一体化（台湾学者称之为整合）是欧洲人取得的伟大成就之一。在你看来，欧洲一体化取得成功的关键是什么？

    答：除了法德两国之间的权力和利益能获取某种程度的平衡外，整合成功的关键还在于天时与地利。由于二次大战重创欧洲各国，加以冷战格局形成以及经济复兴的需要，使得地理上紧密相连的国家逐渐形成共识，而在卓越领袖的推动下为整合奠基。接下来的六十年，欧体发展为今日的欧盟，能维系整合于不坠的原因，仍不外乎经济的繁荣、法治的建立、民主的巩固以及欧洲的和平。

    问：有人说，欧洲人只有在面临危机时，才有推动一体化的动力。你同意这一说法吗？

    答：不完全同意。的确，有时候正是因为面临了危机或是变局，所以会提出许多因应的方案，需要各会员国携手努力去克服难关，在这决策与行动的过程中，欧盟机关不时也扮演着关键的角色。然而，有时候不见得是碰到了甚么危机或困难，而是领袖体察时势或是出于个别利益的考虑，所以提出进一步整合的想法，例如1988年汉诺威高峰会议重提经济暨货币联盟计划。

    问：欧洲债务危机爆发后，国际上许多人（包括一些知名学者）都认为欧元会崩溃？你同意这一担忧吗？

    答：我们在观察欧洲联盟的各项发展时，不能全然以单一（如经济）的角度视之，否则欧体不会在1980年代迅速接纳经济发展落后的南欧三国，或是今日的希腊似乎早该放弃欧元了。如上所述，欧洲整合还有很多的政治因素需纳入考虑：1970年代中期的南欧三国亟需巩固民主制度，而今希腊倘真退出欧元区，则可能再也回不去了，而沦为欧盟的二等、甚至三等会员国，连带欧元的信用以及德国的领导能力都将大受打击，此非德国总理默克尔欧洲政策的选项。以此观之，欧元会崩溃的说法，多数是以经济数据和理论总结出来的理性推测，虽非毫无根据，然目前还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问：许多人在讨论欧洲债务危机时提到了文化因素，即南欧人工作不勤奋，贪图享乐。你认为文化因素是这一危机的根源吗？

    答：欧洲债务危机的根源应该是在于制度的设计和执行不够健全，除了货币联盟运作的成熟条件和兴利防弊的规范尚有不足外，还与政治人物为争取选票而乱开福利支票，使得国家财政持续恶化有关，此危机非文化因素所造成。

    问：你长期研究欧盟。你在研究过程中有什么体会？

    答：欧洲联盟一直都是在国家利益与超国家整合之间摆荡着前进，整合计划或方案必须符合各国利益才可能行得通。但可以确定的是，至少就整合初衷──欧洲的和平与繁荣──而言，欧盟及其会员国势将持续往此一方向奋力迈进。不过，欧洲合众国恐怕仍只能列为理想性的远大目标，或是政治人物高谈阔论的场面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