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邮报》与美国广播公司联合做的最新民调显示,奥巴马的支持率陷入低谷,国会多年来对共和党保持的优势也在消失。一年来,美国两党持续斗争,引发多次财政危机,并导致联邦政府部分关门数日,奥巴马力推的几项政策主张也因党派之争而搁浅。“混乱的”民主让美国民众只有失望和无奈。政党纷争再次“绑架”了民主,老百姓听到的是无休止的激辩。
大西洋彼岸的欧洲也泛起一片杂音,历时4年之久的欧债危机拦住了欧盟一路向东的步伐。特别是广大民众中的“疑欧”思潮蔓延,对欧洲一体化进程构成不小的冲击。经济、政治都无法齐步走的欧盟让欧盟人对未来更加缺乏信心。如何争取用一个声音说话,欧洲需要形成一个超越民族国家的全新治理模式,但各成员国的现行政治体系并不愿意接受这种“权力过渡”。
美国 “自由竞争”较量“追求平等”
11月25日,美国总统奥巴马在旧金山就推进移民改革问题发表演讲时,他身后一位年轻韩裔人士突然大声打断他的讲话,就美国驱逐无身份文件移民的问题向他发起责难。入主白宫以来一直誓言移民改革却未获突破性进展的奥巴马,只能以“这是一个法治国家”来回应,脸上不禁现出几许无奈。今年以来,在面对关塔那摩监狱为何迄今尚未关闭、联邦政府为何被迫部分关门、医保改革为何推迟实施等问题进行强辩时,奥巴马的脸上多次现出类似的无奈。
无奈,这是2013年美国踉跄着继续从“神坛”跌落的标志性表情。“美国不能总是被人为制造出来的一个又一个危机牵着鼻子走”,奥巴马年初在国会发表国情咨文时的警告不幸成谶语。
今年10月美国联邦政府部分停摆闹剧凸显自由竞争与追求平等这两种思潮较量的激化。美国是社会达尔文主义的沃土,这一思潮的主要代表者威廉·萨姆纳曾言:“我们只能在二者之间选择:或是自由—不平等—适者生存;或是不自由—平等—不适者生存。前者把社会带向进步,使其优秀分子受益,后者把社会推向下坡路,使最劣等的分子受益。”2013年,在债务深重、经济复苏乏力、社会加剧两极分化的背景下,社会达尔文主义思潮在美国强力反弹。共和党人尤其是以茶党自居的共和党势力更加强调自由竞争和私有经济、反对政府干预及“大政府”、抵制将《患者权益保护和可负担医疗服务法》签署成法等社会变革,使在价值取向上更关注社会平等的奥巴马政府面临一个又一个危机,并最终导致联邦政府部分关门。
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美国所所长达巍对本报记者表示,“政府应该发挥多大的作用”是美国政治中的经典问题,美国人历来对政府抱有强烈的戒备心理。美国主流政治话语认为,政府由人民授权组成,是有限政府,政府的“手”伸得太长则可能威胁公民权利与自由,从效果来看也比不上市场作用和个人奋斗。但随着美国进入现代社会并成为世界强国,政府作用不可避免地扩大了,特别是从20世纪30年代“罗斯福新政”到60年代大约30多年时间里,联邦政府在经济、社会、外交中的作用大为扩张。这一趋势直到20世纪80年代里根上台才被扭转,反对政府扩权的保守派重新占据上风,至今也差不多30年。
达巍认为,2008年“两场战争、一场危机”将左翼色彩极浓的奥巴马推上总统宝座,他推行的政策不可避免地与中右翼力量发生碰撞。最近几年,在医改问题上,奥巴马推动全民必须购买医疗保险、企业必须为雇员购买保险,反对者则认为买不买保险是公民自己的事,政府无权干涉;在预算问题上,奥巴马希望增税,保守派希望削减预算;在外交安全上,究竟应该继续用纳税人的钱在世界上谋求霸权,还是应该收缩战线,以削减军费和外交开支,都是美国国内激烈辩论的问题。
困顿于政坛僵局的美国令奥巴马数度感叹民主是“混乱的”,也令美国社会中弥漫着对政客们的失望与无奈情绪。2013年,美国相继举行了马丁·路德·金发表“我有一个梦想”演说50周年、林肯发表“葛底斯堡演说”150周年和肯尼迪遇刺50周年等纪念活动,处于这些历史节点的反思引来了“破灭的美国梦”、“如果林肯、肯尼迪在世,他们如何看待当今美国政坛”等叹息和诘问。
美国两种社会思潮将在2014年中期选举期间再次对决。曾誓言推动美国社会变革和改变华盛顿政治文化的奥巴马虽仍力争在医保、移民等问题上留下政治遗产,但面对诸多羁绊和两极分化的社会,他屡屡发出的“跨党派合作”的呼吁也显露疲态。美国国内围绕竞争与平等、政府作用的激辩与博弈的结果,不仅将关系到未来3年奥巴马政府的政策方向,也将直接影响美国的对外战略与国际形势。
(本报华盛顿电)
欧洲“疑欧”拦住一体化步伐
今年最后一场欧盟峰会的焦点终于得以转换,其核心议题不再是令各国领导人多年来一直头痛不已的欧债危机,而是商讨如何加强其“共同安全与防务政策”。这一变化似乎表明,随着欧债危机的缓解和整体经济开始复苏,欧盟未来的议程重心将逐渐转向推进欧洲一体化建设。
然而,历时4年之久的欧债危机已对欧洲社会造成严重影响,政治生态开始呈现出更为复杂的图景,特别是广大民众中的“疑欧”思潮蔓延,对欧盟领导人当初欲大力推动的欧洲一体化进程构成不小的冲击。
所谓“疑欧”思潮,简单来说就是在欧洲范围内出现的对欧盟制度不信任、怀疑甚至反对欧洲一体化的社会思潮。目前究竟达到何种程度?一个时期以来的各种民调都显示,“疑欧”声浪愈来愈大。欧盟委员会官方民调机构“欧洲晴雨表”公布的民调结果显示,60%的欧洲受访者倾向于不信任欧盟,而在2007年欧洲债务危机尚未爆发时,这一数字仅为32%。在欧盟成员国中,塞浦路斯、希腊和英国受访者对欧盟的不信任度分别高达83%、80%和68%。另据美国皮尤研究中心公布的民意调查结果,支持欧盟的人数比例首次未过半,只占到45%,其中只有28%的人赞同经济一体化。即使在政界,“疑欧派”也不在少数。特别是英国,“脱欧”势力相当活跃,卡梅伦今年早些时候已明确表示,如果下届选举蝉联成功,英国将就在欧盟的去留问题举行全民公决。
“疑欧”情绪之所以演变成一种社会思潮,其症结在于欧债危机及其“休克疗法”起了推波助澜的催化作用。与此同时,其他一些新兴经济体却迅速崛起,这也使得欧洲民众对欧盟的前途和当局的治理能力更加缺乏信心。世界经济论坛主席施瓦布曾在其著作中这样写道:欧盟各机构成立之初,人们普遍自称为欧洲人,可如今情况截然相反,欧洲人首要认同自己是某个国家的人。
在欧洲南部国家,失业率飙升,普通民众的收入和福利减少,生活水平下降,致使贫富差距进一步拉大,这些更成为助长“疑欧”思潮的温床。为发泄不满和愤怒,他们一方面频频发动示威游行、罢工和占领等抗议活动,另一方面利用手中的选票将10多个国家的原执政党统统赶下台。回顾今年欧洲国家的大选历程,只有德国总理默克尔难得地“独善其身”,再次蝉联成功。
在欧债危机的背景下,欧洲一体化还面临一些新的难题和挑战:“多速欧洲”难以改变,“南北”两大阵营之间的矛盾和隔阂加深,在一些涉及本国利益的重大决策上愈来愈难以达成妥协;“法德轴心”曾被视为欧洲一体化建设的基石,但如今两国却“同床异梦”,在欧盟内部的话语权此消彼长;在南部国家看来,德国经济之所以“一枝独秀”是得益于欧盟的单一市场,但对重债国家却不肯慷慨解囊,而是强迫他们接受痛苦的“瘦身药方”,所谓“德国问题”在欧债危机有所缓解的情况下便浮出水面;反移民排外情绪升温,本国利益至上的民粹主义趋向开始抬头,极右势力在一些国家已形成一定气候等等。
尽管种种负面因素可能会滞阻欧洲一体化的前进步伐,但欧盟毕竟是全球第一大发达经济体,也是多极世界中的重要一极,其“抱团取暖”的战略选择不大可能扭转。因此,从长远看,欧洲一体化虽然会受到“疑欧”思潮的影响,但仍将在曲折中艰难前行。
欧洲智库马达里亚加基金会执行主任皮埃尔·德福安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说,面对新兴经济体的崛起,全球地缘政治、经济格局已然发生深刻变化。在一个多极化的世界里,单个欧盟成员国已经无力应对世界发展提出的新要求。当欧洲与包括美国在内的其他大国打交道时,必须用一个声音说话。此外,欧洲也需要形成一个全新的治理模式。欧盟的未来需要超越民族国家,需要朝“民族国家联邦”方向努力,但各成员国的现行政治体系并不愿意接受这种“权力过渡”。在他看来,“这正是欧洲一体化的最大挑战。”
(本报布鲁塞尔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