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者谈全球范围内的主权债务危机
近期欧债危机、美债危机、全球主权债务危机此起彼伏,标普近百年来首次降低美国评级,引发全球股市暴跌。针对相关问题网易财经特邀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世界发展研究所副所长丁一凡、中央财经大学金融学院院长张礼卿、北京师范大学经济学院教授贺力平、西南证券研究所所长王剑辉、国都证券首席策略分析师张翔做客北京观察进行交流。
贺力平:摆脱财政困境最根本的做法是经济增长
贺力平表示,从整个世界经济的大经验来看,所有国家,要根本摆脱财政困境,尤其是要平稳的情况,最根本的做法就是经济增长。通过贬值、通货膨胀等做法摆脱债务困境是极端的做法。
贺力平称,克林顿政府在前期,是一个债务高筑的政府,因为债务危机,白宫还关门了,发生了很多丑闻,可在他第二任任期,美国政府就变成财政赢余了,这样的转变完全是由于经济增长造成的,经济增长率从90年代上半期平均不到3%,到90年代后半期上升到5%,这两个百分点的上升就把全部的财政问题都解决了。
以下为文字实录:
网易财经:贺老师,现在我们看到各国也在针对一些问题进行援助,美国是提高债务上限、削减赤字,欧洲也在忙于援助,我们没有看到有什么效果,您认为这些资金援助、削减赤字的措施为什么没有起到作用?是因为用错了药?还是这个病根本就无药可治?
贺力平:现在财政上的调整措施都是按照教科书式的方法来的,当政府遇到逆差和债务高筑时,就一定要在财政上实行紧缩调整,包括削减开支,希腊政府和美国政府现在都是这样做的。
财政纪律,或者说财政约束的反应在经济和政治上都没有什么错,但有一点没有被足够重视,财政上的紧缩计划在短期内对经济需求会产生紧缩效应,而在当下整体需求不是很旺盛,还没有完全复苏的情况下,实际上它多少有点自我约束的情况,这对经济是不好的。
跟希腊不一样的是,美国现在面临的情况实际有一点好转,美国今年通货膨胀的情况有所好转,走出了前两年的通货紧缩,从近期来看,如果它能够保持得相对平稳,通胀率上升以后,它的税收会相应增加,还有一些支出也可以相对减少,这对于改善它的财政情况是有好作用的。
可是现在的争论是因为等不到在未来两三年内见到好转,马上调整,而没有顾及到它可能产生的负面作用。
我还想补充一点,前面丁老师强调了,关于摆脱债务困境的问题,国内外很多人都说要通过贬值、通货膨胀等做法,我认为这是一些极端的做法,从整个世界经济的大经验来看,所有国家,要根本摆脱财政困境,尤其是要平稳的情况,最根本的做法就是经济增长。
克林顿政府在前期,是一个债务高筑的政府,因为债务危机,白宫还关门了,发生了很多丑闻,可在他第二任任期,美国政府就变成财政赢余了,这样的转变完全是由于经济增长造成的,经济造成率从90年代上半期平均不到3%,到90年代后半期上升到5%,这两个百分点的上升就把全部的财政问题都解决了,我们看美国政府、欧元区最根本的一点是要看它的经济前景,要做很多结构性改革,要保持宏观经济相对稳定,如果你采取高通货膨胀、让美元大幅度贬值(的办法),就会导致整个世界经济持续紊乱,最终会伤害这些经济体自身的恢复,换句话说,这也是一条走不通的路,尽管可能有的政治家会这样想,但从经济学上来说是走不通的,最根本的还是大家做一些事情,怎样使得我们的经济复苏,能够走上一条可持续发展的道路,这样大家的财政问题就都可以化解,这是我的看法。
张礼卿:美国扩大借债有其合理性
张礼卿院长表示:从目前来讲,美国进一步扩大借债,应该说有其合理性。美国存在很多结构性问题,但解决这些问题又没有足够时间,这时借钱去克服结构性问题,有其合理性。美国政府是一个负责任的政府,很多老百姓支持奥巴马,所以某种程度来讲,在现在的阶段,借债是必要的。
张礼卿称,与此同时,加快它的结构改革也是必要的,只有加快结构改革,未来的经济增长才有保证,未来的偿还也才有保证,如果它在扩大借债规模的同时不能有效去推动结构改革,将来它能否偿债就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张礼卿表示,对于美国未来前景的估计,就要看它能不能积极推动结构性改革、恢复经济增长,如果它能做到这一点,未来还债是没有问题的。
以下为文字实录:
张礼卿:这里我补充一点,丁老师的担心确实是有道理的,另一方面,美国的债要不要继续借,从目前来讲,它进一步扩大借债,应该说有其合理性,因为不管你怎么去批判美国经济,过去十年里它可能犯了很多错误,包括因为战争过度开支,对房地产错误的综合推动,还有扩张的货币政策等,它确实存在很多结构性问题,又没有很多时间,假设它努力地去克服结构性问题,这时候借钱,我觉得是有合理性的。
如果说是另外一种情形,就是为了借钱混日子,借钱以后也不去很好地利用争取到的机会来积极推动它的结构性改革,包括科技创新、劳动力市场改革、金融市场改革等,那么老问题就仍然在,还会继续发展,借债也不过就是让你混过了今天,明天还得借。所以如果美国政府是一个负责任的政府,今天借钱,老百姓也同意了,让他提高债务上限,虽然美国是两党政治,奥巴马让全国人民通过网络方式给国会议员打电话支持他,很多老百姓还是支持他的,所以某种程度来讲,在现在的阶段,借债是必要的。
与此同时,加快它的结构改革也是必要的,只有加快结构改革,未来的经济增长才有保证,未来的偿还也才有保证,如果它在扩大借债规模的同时不能有效去推动结构改革,将来它能否偿债就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对于美国未来前景的估计,我觉得就要看它能不能积极推动结构性改革、恢复经济增长,如果它能做到这一点,未来还债是没有问题的,刚才力平讲到了,很可能奥巴马政府又成功复制了当年克林顿政府的情形,但如果他没有能够积极推动结构性改革,那么未来就是不断要求提高债务上限,最后偿债真的会遇到很大问题。
张礼卿:解决欧债危机要加快各国国内改革
张礼卿院长表示:要解决欧债危机,就要加快国内改革,对于负债深重的国家来说,如果它能够在扩大借债规模的同时积极推动它的各项改革,那么它未来偿债就是有保障的因为目前遇到的只是流动性的问题;而如果不能推动改革,那么债务会越积越多,最后就会破产。
张礼卿称,他觉得目前来讲,欧洲国家基本还是面临如何推动改革的问题,当然也包括加强欧盟内部制度性的改革,要加强欧元区内的财政统一,如果没有欧元区内部的财政统一,将来它的混乱还会不断重复。
以下为文字实录:
网易财经:最后还有一个问题,请三位嘉宾都用简短的一句话来概括,请你们为欧债危机找个药方,怎样可以治疗欧债危机?从贺老师您开始。
贺力平:为解决它的问题提供一个意见,我认为意见就是欧元区各个成员国要加强团结,同心度过难关。
张礼卿:我觉得最重要的是要加快它国内的改革,还是我刚才说的逻辑,对于负债深重的国家来说,如果它能够在扩大借债规模的同时积极推动它的各项改革,那么它未来的偿债是有保障的,因为目前遇到的只是流动性的问题,如果不能推动改革,那么债务会越积越多,最后就会破产。我觉得目前来讲,欧洲国家基本还是面临如何推动改革的问题,当然也包括加强(推动)欧盟内部制度性的改革,从长远来看有一点要做,加强欧元区内的财政统一,如果没有欧元区内部的财政统一,将来它的混乱还会不断重复。
丁一凡:我基本同意他的最后一个观点,要想解决欧洲债务危机,除非朝着联邦制迈出更大的一步,把财政统一起来,未来形成某种形式的中央政府来决定它的财政,这样才能够彻底解决它债务危机的隐患,如果形不成(这样的中央政府),危机不断,未来欧元区能否存在,实际是有很大疑问的。
丁一凡:解决欧洲债务危机需要统一财政
丁一凡表示,要想解决欧洲债务危机,除非朝着联邦制迈出更大的一步,把财政统一起来,未来形成某种形式的中央政府来决定它的财政,这样才能够彻底解决它债务危机的隐患,如果形不成这样的中央政府,危机不断,未来欧元区能否存在,实际是有很大疑问的。
以下为文字实录:
网易财经:最后还有一个问题,请三位嘉宾都用简短的一句话来概括,请你们为欧债危机找个药方,怎样可以治疗欧债危机?从贺老师您开始。
贺力平:为解决它的问题提供一个意见,我认为意见就是欧元区各个成员国要加强团结,同心度过难关。
张礼卿:我觉得最重要的是要加快它国内的改革,还是我刚才说的逻辑,对于负债深重的国家来说,如果它能够在扩大借债规模的同时积极推动它的各项改革,那么它未来的偿债是有保障的,因为目前遇到的只是流动性的问题,如果不能推动改革,那么债务会越积越多,最后就会破产。我觉得目前来讲,欧洲国家基本还是面临如何推动改革的问题,当然也包括加强(推动)欧盟内部制度性的改革,从长远来看有一点要做,加强欧元区内的财政统一,如果没有欧元区内部的财政统一,将来它的混乱还会不断重复。
丁一凡:我基本同意他的最后一个观点,要想解决欧洲债务危机,除非朝着联邦制迈出更大的一步,把财政统一起来,未来形成某种形式的中央政府来决定它的财政,这样才能够彻底解决它债务危机的隐患,如果形不成(这样的中央政府),危机不断,未来欧元区能否存在,实际是有很大疑问的。
丁一凡:美国没有特别有效的措施刺激经济增长
丁一凡表示,目前看来美国基本不太有特别有效的措施能够刺激经济增长了。遇到债务问题削减开支是传统经济学的做法。但凯恩斯认为,在经济陷入弱增长周期衰退时,政府应该不怕债务问题,而是应该扩大开支、刺激需求,他认为刺激需求可以在某种程度上使得经济增长恢复,而经济增长恢复才能产生出新的能量,产生新的财政收入,然后去对付债务。
丁一凡称,两种说法都有一定道理,但从实践上讲也都有实际困难,而美国经济现在一个实际困难就是,它的债务增长极限已经非常非常大了,这种情况下如果使用凯恩斯的方法去刺激经济,让经济回升,已经很难行得通了,因为市场上投资者担心你的总量增长太大、太快,如果再去刺激,让增量更大,可能你在很短一段时间内是无法产生利润还债的,这时就可能产生债务危机了。
以下为文字实录:
网易财经:丁老师,现在我们看到美国长期是零利率,它的赤字也如脱缰野马不受控制,大家会觉得美国已经没有底牌了,您觉得呢?美国在经济刺激上还会有什么作为吗?
丁一凡:现在看来基本不太有特别有效的措施能够刺激经济增长了,刚才贺老师讲到,教科书里讲,当遇到债务问题时就要减少开支,紧缩财政,让债务人相信你有能力挤出办法来还债,这时候债务人才愿意向你借新债,而你的债务利息才不会迅速上升,你的债务才是可持续的。
从这个角度上讲,都是传统经济学的讲法,但凯恩斯时代针对这个事情提出了一套相反的理论,上世纪30年代就是因为这套逻辑使得你不敢开支,结果你在整个市场需求萎缩的情况下还要削减开支,使得本来已经很弱的需求变得更弱,这时候你的经济就会陷入恶性循环。所以他给出了一个药方:在经济陷入弱增长周期衰退时,政府应该不怕债务问题,而是应该扩大开支、刺激需求,他认为刺激需求可以在某种程度上使得经济增长恢复,而经济增长恢复才能产生出新的能量,产生新的财政收入,这时你才能去对付债务。
实际上这个问题的争论已经在西方国家变成意识形态之争了,这两者从道理上讲都有一定道理,但从实践上讲也都有实际困难,而美国经济现在一个实际困难就是,它的债务增长极限已经非常非常大了,这种情况下如果使用凯恩斯的方法去刺激经济,让经济回升,就是保罗.克鲁曼的一些说法,已经很难行得通了,因为市场上投资者担心你的总量增长太大、太快,如果再去刺激,让增量更大,可能你在很短一段时间内是无法产生利润还债的,这时就可能产生债务危机了,因为这是基于别人对你的判断。
90年代时,美国国会也是由共和党控制,克林顿代表的民主党政府和当时共和党政府的国会也在债务问题上产生了巨大争斗,然后因为国会的阻挠,他确实没有能够提升上限,所以有一次,美国政府确实面临着关门的危险。这个时候,克林顿政府通过一系列的手段,违约后让市场没有发生动荡,但当时的金融市场比较好,有一定程度上的金融泡沫,大家都相信新技术起来后会有更大收益,大家都不太关注国债市场,所以上次美国政府的违约没有引起太大的市场动荡,在这种情况下,克林顿要求国会给他提高债务上限,大概是提高8000到9000亿美元,而当时美国政府的债务总额是要从4万亿提高到5万亿,整体规模都比现在小得多,而债务上调的幅度也非常小。
相比今天,奥巴马一提就是要提高两点几万亿,债务总额也从当年的5万亿一下涨到了14万多亿,再提2万亿,未来就要接近17万亿了,也就是说,增长规模非常大,而且速度非常快,这样的情况下,外面的投资者当然要怀疑政府的偿债能力了,因为任何事情都有一个量的问题,十几年前你的量那么少,现在你的总量已经翻了三倍,而且还在不断地、大幅度地增长,每次的幅度也是过去借债的两三倍,这样的情况下你的债务是否可持续?当然会引起别人的怀疑,也就是说,从中期看,美国的债务,包括国债,确实有让人担心的地方,如果美国经济不能找到一个新的增长点,当然,克林顿时期有个新的增长点,由计算机带动的网络技术的大发展,而现在看不到,在看不到新的增长点时你的债务这么增长,确实会让人产生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