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系欧盟需要勇气
前英国商务大臣 彼得•曼德尔森 为英国《金融时报》撰稿
从欧元区首次宣布支持希腊至今,已经一年有余,而欧元的最终命运仍扑朔迷离。欧元问世时,一些相对客观的评论人士指出,这个货币联盟要想获得成功,其经济运行需要依托一个更强有力的政治框架,据以管理欧元区的财政政策。事实证明,他们是对的。
但是,此刻不是放弃已历时数十载的欧洲一体化进程的时候,而且也没有充足的理由放弃。完成这项计划仍是一大挑战:我们仍在努力重新配置这个自美国建立以来出现的、世上最大的经济区。但在世界重心逐渐偏离大西洋的时代,欧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需要实现其竞争优势和市场力量的最大化。
虽然欧洲最高领导层为外围国家救火的策略一直不易辨清,但一个“分三步走”的应对方案正逐渐浮出水面。首先,通过注入流动性,防止“大出血”。其次,人们终于承认,问题出在偿付能力而非流动性上,希腊无疑就是这种情况。为实现有序的债务重组,有关方面正悄悄做着准备。有序的债务重组比无序的违约可取,因为后者将导致希腊人的生活水平下降一半,令经济改革和增长变得毫无希望。最后,在眼下的危机结束后,整个欧洲将立刻需进行新的影响深远的财政干预和控制,这实际上等同于朝着经济和财政一体化方向迈进一大步。
鉴于欧洲面临的不是一个、而是四个相互交织的危机,上述这一切实施起来都不会容易。当前,欧元区实力较弱的成员国正面临偿付能力危机,而持续至今的银行业危机又使形势变得更加复杂。德国对由(德国)纳税人埋单的纾困抱有敌意,这一点众所周知。但有一点人们极少提到:这实际上是一个选择纾困那些国家、还是选择纾困作为那些国家债权人的德国(及其它国家)银行的问题。
这些弱点使得欧元区从创立之初就一直存在的竞争力危机——北方国家的生产力比外围国家先进——暴露无遗。在本次危机前,这一点在全欧洲“结构性改革”议程(名义大于行动)下得以掩盖。人们还曾抱有一种希望:经济持续增长将带来“水涨船高”的效果。
事实上,希腊、西班牙、葡萄牙和爱尔兰等经济体的“船”,主要是被不可持续的信贷驱动型繁荣(这一繁荣减轻了解决底层结构性问题的压力)“推高的”;与此同时,金融监管缺失助长了过剩资金的再循环(以不谨慎的放贷为表现形式)。繁荣的终结导致这些无法自由调整自身利率和汇率的国家遭受重创。
虽然上述这些问题可能都很棘手,但倘若没有欧洲的第四个危机从中作梗,它们还是能够解决的。这第四个危机指的是正在形成的欧盟政治合法性危机。问题就在于此。朝着建立经济和财政联盟迈出一大步,无论这从原则上看多么可取,都会把欧盟带入一片新的、充满问题的政治领域。实际上,这将意味着给予欧盟当局否决权,去否决成员国那些不符合“调整”宗旨的财政和竞争力方案。再进一步讲,有人已在设想欧盟将成立财政部。
无论这条路线存在哪些可取之处(从逻辑上讲,这条路线的支持者们是对的),我都认为这类措施不易赢得公众的支持。值得注意的是,德国选民将很难被说服:在经历了长达十年的生活水平下降和劳动力市场改革之后,德国人不愿与欧洲外围国家捆绑得更紧。而且,抱有如此想法的不仅仅是德国公众。
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未来几年里,欧盟的对策注定将成为一场含混不清的妥协。我认为,维系联盟这一基本逻辑会占据上风,但未来的路将充满坎坷。和过去相比,倡导推进欧洲融合的人必须采取更开诚布公的态度,并使自己的观点更有说服力。
欧洲丧失勇气的可能性的确存在,但我不愿押注于此。几乎没有人认同英国首相的观点(即只要英国不用再埋单,其它成员国爱把欧洲搞多乱就搞多乱),这种短视的立场没能认识到英国更广泛的经济利益。
欧盟当局有很大决心采取一切必要措施,因为它已经意识到,经济崩溃带来的痛苦将远大于欧洲自尊受挫带来的痛苦。政治总有办法适应政治需要。
本文作者是前英国商务大臣和前欧盟贸易专员
译者/何黎 资料来源:http://www.ftchinese.com/story/0010394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