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3月25日至26日为期两天的欧盟春季首脑会议,欧元区16国领导人一致通过了一项希腊救助方案。同时,欧盟各国就“欧洲2020战略”达成一致,提出加强欧盟的经济管理,加强欧盟成员国之间的经济协调将是新战略的重要支撑,并强调在实施新战略的过程中,各成员国都要承担自己的责任。此次欧盟首脑会议的召开,正逢全球经济复苏在即和金融危机渐渐消退之时,同时也是继迪拜债务危机后希腊债务危机浮出水面,并引发了一场波及欧洲多国的主权债务和欧元信用危机。因此,如何加强欧盟各成员国的协调和建立一个能够有效解决类似希腊债务危机的框架?成为摆在欧盟面前的现实难题。
在应对金融危机过程中,希腊政府不断扩大财政赤字,2009年底希腊政府宣布,当年国家负债高达3000亿欧元,当年希腊财政赤字占了GDP的12.7%,政府负债占GDP的113%,双双大幅度超过欧元区《稳定与增长公约》所设定的3%和60%的上限。
与此同时,使希腊政府不堪重负的是今年4、5月间需要偿还约230亿欧元的债券本金和利息。鉴于希腊财政状况严重恶化和债台高筑,全球三大权威信用评级机构惠誉、标准普尔和穆迪相继调低了希腊主权信用的等级,这不仅使希腊借贷成本不断攀升,也使希腊借贷更加困难,由此希腊全面陷入主权债务信用危机,并引起其它欧元区国家的恐慌。对此,为应对债务危机和争取得到欧盟的帮助,在各种压力下希腊政府一方面向欧盟承诺,将今年的赤字比例降至8.7%,另一方面以冻结公务员加薪、增加燃油税等一系列“开源节流”举措来减少财政开支。
由于希腊出台的紧缩财政政策将直接影响到中低收入群体的切身利益,立即遭到工会组织的强烈反对和部分民众的强烈不满。由此,希腊最大的两个工会组织多次联合举行罢工,旨在向目前执政的泛希腊社会主义运动政府和欧盟表达强烈不满。与此同时,在不满情绪的驱动下,民众自发的游行活动也随即展开,并引发了小规模的冲突和骚乱。
希腊债务危机的浮现与前不久发生的迪拜债务危机有着很大的区别,迪拜债务危机的表现形式仅限于的是债务问题,波及面和危机的程度相对有限,处理危机的过程并不复杂,后续影响的也不会大面积蔓延。而当下的希腊债务危机则有所不同,从实质上看,希腊危机的表现形式不是简单的债务问题,涉及到希腊经济、金融、财政以及社会领域的方方面面,危机的延伸最终向何种程度发展尚无定论。同时,由于希腊身处欧元区,其债务危机必然波及欧洲各国,并涉及到欧元信用的根本问题,希腊债务危机的深度和波及面由此可见。
从希腊债务危机的前因后果看,除了希腊自身的经济问题外,导致希腊债务危机产生的原因恐怕与欧元区经济发展不平衡不无关系。希腊债务危机的诱因始于希腊,即便是不发生希腊债务危机,或许另一种债务危机也会以不同的形式在其他欧洲国家发生,并同样会波及欧洲各国,欧洲国家的债务危机和欧元信用危机迟早会暴露出来。真正导致这场希腊债务危机和欧元信用危机的本质问题,反映的是欧盟在经济体制上存在的一些弊端。
长期以来,欧盟经济体制相对僵化,过大的国家福利导致了高税收和高失业,经济长期处于徘徊状态。从上世纪90年代初至全球金融危机爆发前,为落实《马斯特里赫特》条约规定的经济趋同标准,欧盟各国政府采取了紧缩的财政政策从而抑制了国内需求,强制紧缩政策带来的负面影响使欧盟各国经济发展在世界经济中相对滞后。全球金融危机爆发,为了应对危机和经济衰退,欧盟各国出台了一系列刺激经济计划,不断扩大财政赤字,导致许多欧盟成员国财政状况捉襟见肘,通胀预期增大,欧元持续疲弱,经济复苏与其他经济体相比相形见绌。
目前,除了希腊之外,欧元区的西班牙、葡萄牙、爱尔兰和意大利也存在较严重的债务和财政问题,都不程度的面临着与希腊同样的困境。此外,立陶宛、拉脱维亚和爱沙尼亚等波罗的海三国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它们的货币与欧元紧密挂钩,在危机前这些国家很难阻止资产泡沫的形成,危机后又无力实施更加积极的财政政策和更加宽松的货币政策,反映出欧元区债务和财政问题的普遍性与复杂性。
同时,欧元区之外的英国,为应对金融危机英国政府不断大量发行国债,截止今年3月底的2009财政年度英国政府将国债销售额提升到了2251亿英镑,高于2009年4月所宣布的2200亿英镑。另外,据英国财政部预计,今年公共部门预算赤字将为大约1750亿英镑,导致目前英国财政赤字占GDP的比重已经超过12%,公共部门净债务总额达到8485亿英镑(约合1.2万亿美元),相当于GDP的59.9%,英国的财政和债务状况与希腊不相上下。由此,随着债务状况的进一步恶化,今年3月8日国际信用评级机构惠誉对英国主权债券评级再敲警钟,并导致今年以来英镑对美元汇率累计下跌了7.8%,对欧元汇率累计下跌2.3%。
在欧盟首脑会议期间,欧元区16国领导人一致通过了救助希腊方案,根据方案,如果希腊政府不能在资本市场上筹到所需资金,将可获得欧盟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共同安排的金额高达220亿欧元双边贷款,其中欧盟提供三分之二的贷款,余下的三分之一贷款由IMF提供。
尽管,希腊救助方案的出台,似乎缓解了希腊负债压力,增强了市场对欧洲多国和欧元信用的信心,但并不等于希腊的债务危机就此告一段落,困扰欧洲的主权债务问题已经得到根本解决。希腊债务危机,以及波及欧洲多国的主权债务和欧元信用危机的最终解决并非易事,牵扯到欧盟各国在处理各国主权债务危机时的各自利益和不同态度,达成统一的共识十分艰难。希腊债务危机的爆发已经过去数月,在如何出手帮助希腊度过危机或是否拯救希腊问题上,欧盟各国却因利益上的患得患失争论不休,虽然目前达成了统一认识,但具体实施起来还会出现新的分歧。尽管,经过八年漫长的期待和争吵,2009年12月欧盟新宪法《里斯本条约》正式生效,拥有27个成员国的欧盟欲借条约统一行动,加速推进欧洲一体化进程,从而在国际舞台发挥更大影响力,但欧盟长期存在的“议而不决”或“遇事拖延”的难题没有解决,在处理希腊债务危机的现实中,欧盟的“通病”再一次暴露出来。
希腊毕竟是欧元区经济体系的成员国,与独立的经济体不不尽相同,货币的使用与欧元区是同一种货币,财政政策与欧盟相协调统一,在统一货币和财政政策以及经济的联系上与欧盟和欧元区经济体非常紧密。希腊出了问题,必然对欧元区产生影响,也会波及到其他欧元国家,欧盟自然不能袖手旁观,何况在欧盟内部,债务和财政危机并非希腊只此一家。因此,如果欧盟不能及时有效处理好希腊债务危机,希腊债务危机有可能进一步向其他欧元区国家渗透,一旦希腊债务危机继续扩散,将难免给复苏中的欧洲经济造成难以估量的负面影响,甚至有可能使欧洲经济二次触底。
目前,欧盟已初步就如何解救希腊债务危机达成共识,无论是希腊还是整个欧洲,将如何从这场危机中解脱,人们拭目以待。
文章转载自:《中国社会科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