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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蔻:贸易保护主义兴起背景下德国经贸形势分析
作者:寇蔻 | 文章来源:中国中东欧国家智库合作网络 | 更新时间:2019-01-03 14:38:00

  

  寇蔻:北京外国语大学德语系讲师

  德国经济对出口高度依赖,这里面列几个最新的数据。德国排在中国和美国之后,是世界上第三大出口国。2017年德国出口额实现了历史新高,达到12790亿欧元,贸易顺差达到了2448亿欧元,是世界上最大的贸易顺差国。同时德国进出口总额占GDP比重达到84%以上,是G7集团中最外向型的经济体。2015年有将近80%的德国大型企业从事出口贸易。2016年所有DAX上市企业总销售额有将近80%来自德国以外市场,达到9000多亿欧元,比2013年提高7%。而这期间这些企业在德国本土市场的总销售额则下降了8%。包括阿迪达斯、宝马在内的很多德国大型企业,在德国本土销售额低于15%以下。

  这张图展示了德国出口额与GDP的比重,二者有很强的正相关关系,总体趋势是在上升,在欧债危机期间二者也都同时出现了下降,2009年之后又都实现了复苏,这是整个国家层面的情况。右边这张图展示了联邦州层面的数据,是所有联邦州的出口额与GDP的关系的散点图,也可以看出二者之间有很强的正相关关系。

  德国最大的顺差国对象是美国,有500多亿欧元的货物贸易顺差。接下来是英国和法国。美国一直以此为逆差借口,威胁要增加关税。如果看德国的逆差情况,中国是德国最大的逆差国,有100多亿欧元。具体到美国,这张图是美国对德国出口额减去美国从德国的进口额的情况,黑色的曲线是货物贸易,基本从1991年以后,美国对德国一直是逆差。美国对德国服务贸易的逆差会稍微小一些,但也有20多亿美元。

  德国很依赖于全球贸易以及全球化的经济体系。一方面由于过去这些年全球化深入、欧洲一体化推进和欧元区范围不断扩大,德国外向型经济从中获益很大,而且很大程度上缓解了德国是一个小国、资源比较少、市场也比较小这样一个劣势,这是好的一面。但另一方面,德国高度依赖整个国际贸易体系,巨大的贸易顺差使得德国在国际市场上面临很大不确定性。

  首先巨额的贸易顺差容易引起他国不满甚至是报复,成为其它国家使用经济和政治反制手段的借口。另外德国经济很容易受到国际市场风险的波及,特别是当其它国家都大幅度采取贸易保护主义手段时,德国经济会面临不小的风险。

  美国和欧盟,特别是与德国的贸易纠纷,有几个重要的时间节点。2018年6月份美国开始向欧盟钢铁和铝制产品加征最高25%的关税,欧盟则向美国的相应产品征收报复性关税。7月份欧盟委员会主席容克与特朗普达成一致,双方暂时不向对方征收新的关税,并将致力于逐步降低工业产品的关税,这里汽车除外。特朗普觉得德国汽车企业之所以取得成功,很大程度上来源于与美国贸易的不平等,美国是德国汽车企业一个重要的市场,德国车企每年向美国的出口额将近200亿欧元。从关税来看,美国对欧盟轿车征收2.5%的关税,相反欧盟对美国汽车征收10%的关税,确实存在一定差别,但美国会对皮卡征收25%关税。

  不过特朗普的说辞有一些话术技巧,他只是强调美国对欧盟的货物贸易,从这个图上来看美国对欧盟的货物贸易有1500多亿美元的贸易逆差,这是特朗普一直强调的重点。但他只强调货物贸易,不过国际贸易收支里还有服务贸易和初次收入。如果看服务贸易和初次收入,美国对欧盟是顺差的,有1600多亿美元的顺差,两者相加美国对欧盟有100多亿美元的顺差。

  而在中国和美国的贸易纷争中,德国企业也难以避免会受到波及,刚才熊炜教授也讲到了全球价值链。这里存在一个微笑曲线,左右两端是上游和下游,左边上游包括设计到研发,还有部件的生产,中间是零部件的组装,最后是销售和售后。在这个体系当中,上游和下游是利润最高的,中间组装部分是利润最低的。现在全球化很深入,对于一个跨国企业来说生产都是全球布局,从原料采集和研发,一直到生产,到最后的销售。如果看某一个具体产品,比如说工业产品的供应链也是全球的,从原材料、生产到最后销售可能都在不同国家。因此其他国家加征关税同样会影响到德国企业,特别是跨国企业。

  对于德国经济的影响,最新的数据是2018年德国第三季度的GDP比上一季度相比下降0.2%,这是2015年以来该项数据首次出现下滑。

  而德国全年的GDP增长率,2016年和2017年情况比较好,能够到2.2%,但到2018年德国政府预测会降到1.8%,接下来几年也是在2%以下。德国几个经济研究机构对经济增长的预测,因为2017年经济情况比较好,2018年上半年这些机构基本都比较乐观,都预测增长率可以达到2%以上。但到了下半年他们都把预期下调到2%以下,这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和美国贸易摩擦。

  我最近也正好做了这方面研究,刚刚发表,是关于德国出口贸易对企业创新的影响。我用了一个简单的模型,左边是德国企业的创新产出,右边是出口和一些其他变量,以及时间还有行业。具体技术细节不说了,大概简单说几个结果。我把企业先是按照规模分成小型、中型、大型,可以看到出口对这三类企业的创新都有积极的促进影响,但从相关系数来看,对大型企业的影响促进作用尤其大。之后我又把这些企业按照不同行业划分,可以看出对于德国的四大支柱行业(汽车、机械、化工、制药)以及制造业来说都有促进作用,但对于服务业来说,出口对于企业的创新产出影响不显著。

  最后的结论是,现在美国和欧盟的贸易纷争波及到个别行业(加征关税),虽然规模有限,但贸易保护的抬头对全球贸易情绪和预期的影响会十分深刻。在中美贸易摩擦中,德国企业很难独善其身。如果美国和欧盟在关税问题上没有达成新的协议削减关税,贸易保护主义可能会拖累未来一两年德国宏观经济。特别是对于德国大型制造业企业来说,这种影响会更加深刻。德国会一方面在欧盟框架内跟美国进行关税谈判,另一方面也在扩大在其他地区的贸易和国际合作,比如和日本签订的自贸协定。德国会继续维护多边贸易体系和WTO地位,并且促进WTO改革,尝试在WTO框架内解决贸易争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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