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前遇害的议员乔·考克斯(Jo Cox)的鲜血冲淡了些许反移民情绪的恐慌,甚至仇恨。英国还来不及梳理此桩惨案对未来政治的影响,公投已然在即。
2016年似乎不适合搞全民公投——英国脱欧阵营的旗手声嘶力竭,夸大其辞,甚至有刻意制造恐慌之嫌;受其影响,民众情绪冲动,理性缺乏。经济仍在复苏,紧缩政策继续,底层民众福利缩减,怨声载道,自保情绪强烈,充斥着对东欧移民的恐惧与排斥。政治明星约翰逊(前伦敦市市长)数月前横刀杀出,领军脱派,加大了英国脱欧的可能性。
建立欧盟,初衷本在于欧洲安全。欧盟是二战产物,意在把欧洲各国经济捆绑在一起,以避免第三次世界大战的爆发。战胜极端恐怖主义,更需要欧盟的集体协作。
离开欧盟,英国的世界地位将下降。奥巴马说得明白:愿与在欧盟内有影响力的英国合作。如果脱欧,英国将排在队伍末尾。
如此重大的议题,为何要全民参与?这是2015年大选时卡梅伦换取连任做首相的价码。他因此得以继续驻守唐宁街。但引火烧身,如果英国脱欧,卡梅伦首相位置恐将不保。
2008年金融海啸后,欧洲经济萧条,英国一直采取经济紧缩政策,政府部门裁员,民众福利收减;屋漏偏逢连夜雨,布莱尔领导的工党政府2004年制定的东欧移民政策正式生效后,东欧国家移民大幅涌入英国,现波兰移民已逾百万。移民形象迅速从正转负,被视为与英国人争抢教育、医疗、福利资源以及工作机会的威胁。僧多粥少,移民成了英国人的集体出气桶,甚至演变为移民危机,直接导致英国独立党(即Ukip,该党强烈主张脱离欧盟)支持率迅速上升,并蚕食保守党的选民基础。
为稳保守党军心,确保在2015年连任首相,卡梅伦在去年五月大选前允诺:如果保守党取得议会多数席位,会举行全民公投。他是此次公投中留派领导人物。留派形势一直看好,直到约翰逊(同为保守党)出人意料地宣布支持脱欧,英国独立党亦迅速降服,与约翰逊同一声调。形势开始逆转。
尽管约翰逊一再否认,但舆论广泛猜测,其在保守党内掀起内斗,与卡梅伦正面对决,有意在沛公之嫌(夺取首相宝座)。本应发挥重大作用的在野党工党,党魁科尔宾(极左翼)在党内缺乏威信,在欧盟问题上曾一直犹豫不决,方向不明,声音式微,极度缺乏影响力。后来受外界压力,科尔宾支持留欧的态度开始明朗及强硬,但舆论广泛认为,因科尔宾介入太迟,工党支持者(大多为底层选民)已受英国独立党的反移民政策吸引,认为若赶走移民并控制边界,自己的工作与福利等将有保障。
在经济方面,两派均出具了对未来的经济预测,均想证明,支持自己前途将光明无量,相违则将黑暗惨淡。同时两派均相互责怪对方夸大其辞,误导民众。公道而言,经济预测中不确定因素相当多,正确预测基本属于天方夜谭。目前从英国央行到世界货币基金组织,以及过半经济学家均认为脱离欧盟,英国将会陷入衰退。
前英国商务大臣文斯·凯布尔爵士(Sir Vince Cable)是位经济学家,我致信向他请教。他说:“我同意脱派是令人非常担忧的因素,不过看来上周的刺杀案稍微舒缓了气氛,力量对比有所改变。本质上留派在经济议题上的的辩论有力且明显,可惜至今为止,事实证明,移民议题一直被视为与经济问题同等重要,甚至还有过之。”
东欧移民对英国经济是利是弊?现在英国社会底层广泛存在对移民的抗拒之心,想为移民正名颇有难度。留派在此议题上力度有限。我曾问一位英国舞蹈老师,她支持脱,原因仅一个:希望阻止移民入英。而一位在英国工作的波兰移民,亦对移民持反对态度。他说:英国是个小岛,已经够挤了。
英国收复主权(控制边界及法律制定)会否利于经济发展?持肯定答案的人,不是怀念大英帝国时代的荣耀,就是对英国现状估值过高。我家邻居太太是位退了休的公务员,她说:“四十一年前我在公投(指1975年英国的首次退欧公投,投票结果是留在欧盟)中投了赞成票,那是个错误。我这次一定投脱。”而一位四十岁出头的高级经理人告诉我:他生活舒适,不想改变现状。留在欧盟挺好。他还说:自己十来岁的孩子觉得自己就是欧洲人。
而另一位四十岁的英语教师告诉我:他一定选脱。他讨厌欧洲,认为没必要和欧洲搅在一起。
一位慈善店里做义工的英国老太太说:还没想好,不清楚到底该投给哪一方。这是典型的中间派,其最终投票方向或可决定公投结果。
英国华人力量受到卡梅伦政府重视。卫生部部长亨特到伦敦华人社区中心发表演讲,敦促华人投票支持留欧。
我在微信群上对近二十位英国华人做了访问。有两人选择脱,其他人均支持留。这批受访人受教育程度颇高,大都在英国有体面工作,对福利无担心。有华人担心脱欧将加大英国对移民的排斥心理,这对作为移民的华人绝非利事。
而一位来自台湾的钢琴老师则支持脱。她说自己与周围的人都不太了解情况,不过觉得脱可以保住英国人的福利与饭碗。
作为政治武器,移民问题被夸大成了重棒。重棒之下,英国人慌不择路,选择脱离的几率有多高?去年大选结果与民调完全南辕北辙,民调有误导大选之责,其声誉急跌,故此今年英国媒体普遍慎用民调。目前估计两派势均力敌。离投票日(6月23日)不过两天之遥,英国前商务大臣文斯·凯布尔爵士说:“我最大的担忧,就是这种在代际之间和不同教育水平群体之间人为制造的分裂。如果届时我们选择了脱欧,这将是一场长期的动荡及经济损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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