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运行机制：同一与多样的管理
上海复旦大学欧洲研究中心主任、让·莫内讲座教授、中国欧盟研究学会副主席戴炳然
中国外交学院国际关系研究所所长朱立群
欧洲侧重于寻求经济发展与社会公正之间均衡的这种模式，代表了一种更高的理念，这与他们寻求的是一种效益与公平、人与自然、政府与市场、中央与地方个人与群体的和谐发展，所以我觉得这是一种更符合我们理念的发展模式。
——上海复旦大学欧洲研究中心主任、让·莫内讲座教授、中国欧盟研究学会副主席戴炳然先生
战后60年来，欧洲一体化的发展改造了欧洲权力政治的文化，形成了一些新的特点。一是多边主义文化，二是妥协和协商，三是可持续发展观念，这些都需要我们借鉴和学习。
——中国外交学院国际关系研究所所长朱立群女士
编者按2005年10月6日18:00－19:30，欧盟委员会“就业、社会事务与机会均等部”内“社会整合和社会保障”部门负责人杰罗姆·维尼翁，上海复旦大学欧洲研究中心主任、让·莫内讲座教授、中国欧盟研究学会副主席戴炳然，中国外交学院国际关系研究所所长朱立群远程做客人民网强国论坛，就“欧洲运行机制：同一与多样的管理”(Le fonctionnement de l'Europe : gérer l'unité dans la diversité)进行访谈，以下是中方嘉宾访谈实录。
嘉宾简介
戴炳然上海复旦大学欧洲研究中心主任，教授、博士生导师，让·莫内讲座教授，中国欧盟研究学会副主席。1940年3月出生，籍贯浙江省杭州市。1959年毕业于上海晋元中学后进入中国人民解放军外语学院英语系学习，次年转该系师资班，1964年7月毕业后留校任教。1969年7月复员回上海，进入上海无线电三十三厂当工人。1978年8月调入复旦大学世界经济研究所，开始从事欧共体经济研究。1983年9月至1985年9月赴英国伦敦经济学院国际关系进修；此期间曾赴比利时布鲁塞尔，在欧共体委员会农业总司培训。1990年10月至1991年8月作为“莫内学者”在意大利佛罗伦萨欧洲大学学院从事研究。
朱立群中国外交学院国际关系研究所所长，教授、博士生导师。1958年出生，毕业于南开大学历史系。2001年在外交学院获法学博士学位。教授、博士生导师。现任国际关系研究所所长，中国国际关系学会副秘书长。曾在美国乔治·华盛顿大学埃里奥特国际事务学院和爱尔兰利默里克大学欧洲研究中心、意大利卡塔尼亚大学、德国曼海姆大学等地进行研究访问，2003年作为富布莱特研究学者赴美国乔治·华盛顿大学西格尔亚洲研究中心研究美国对华战略，2004年起获得国务院特殊津贴。研究方向：国际关系史、国际关系理论、欧洲地区研究。
访谈全文
【朱立群】：网友朋友们大家好，非常高兴能来到人民网强国论坛和大家进行交流，很愿意回答大家的问题！
【戴炳然】：我是复旦大学的戴炳然，很高兴能和人民网的网上对国际问题进行交流。
[网友]：嘉宾，参加中欧文化论坛以来，您感受到那些欧洲文化对我们借鉴学习之处？
【朱立群】：欧洲文化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以来有了新的发展，战后60年来，欧洲一体化的发展改造了欧洲权力政治的文化，形成了一些新的特点。第一个特点是，多边主义文化特点，多边主义就是要通过法律、制度、规范、约束国家的行为，改变过去大国或者霸权说了算的情形。第二个特点是妥协和协商的文化特点，因为欧洲一体化要大家一起建设， 就要追求共同利益，就不能个人利益至上，就需要合作，所以就需要协商和妥协，所以这已经成为欧洲的新的文化习惯。第三就是可持续发展的新观念，这个可持续发展包括维持效率与公平的平衡，发展与环境的平衡，权利与义务的平衡。这些都需要我们借鉴和学习。
[网友]：请问嘉宾：对中欧关系的总趋势有何评价？
【朱立群】：我比较乐观，我认为中欧关系总的发展趋势是积极的，当然也会出现一些问题，为什么会是积极的看法？因为第一，中欧发展关系是双方利益决定的，中国和欧洲是世界上两个大的经济体，中欧贸易现在占中国对外贸易的第一位，数量很大，双方在经济上也存在着互补，中国的发展需要借鉴很多欧洲的经验，所以中国希望和欧洲保持良好的关系是出于自身发展的需要，反过来欧洲也是一样。第二，我们正值全球化和相互依存的时代，世界各地的联系越来越紧密，全球性问题包括恐怖主义、环境问题、传染病问题、发展不平衡问题等等，导致各国家的利益相互交织在一起。中国和欧洲在全球治理层面也拥有共同利益，需要合作，解决这些问题，对此，中国和欧洲都有一致的认识。也会出现一些问题，是因为中欧处在不同的发展阶段，文化传统和价值观念有很大差异，出现一些问题是自然的。
[网友]：请问中欧外交关系的现状是什么样子？还存在哪些问题？前景怎么样？
【戴炳然】：经过30年的发展，中欧关系应该说正处于历史上的最好时期，正如温总理所说的，成为一种健康、稳定和成熟的关系，所谓健康，指的是一种较为平等的关系，所谓稳定，是一种长期的关系，建立在互利上的关系，所谓成熟，指的是一种体制化的关系。从这个上面，如何看待当前的中欧贸易问题，是这样，我觉得贸易磨擦是中欧关系的一个方面，在中欧的经贸方面，一个主要方面应该是发展的，而且贸易磨擦正是因为贸易的发展才会成为磨擦，所以这方面我觉得发生一点贸易磨擦应该是正常的事情。我们应该高兴的是，中欧的磨擦是通过谈判、对话、相互妥协求得解决，而不是采取相互制裁。所以这正表现中欧关系的成熟。
[网友]：美国是以自由市场为导向的国家，而欧洲是偏重平等和社会保护的社会模式。两位嘉宾对这两种模式如何看？
【戴炳然】：我觉得欧洲侧重于寻求经济发展与社会公正之间均衡的这种模式，代表了一种更高的理念，这与他们寻求的是一种效益与公平、人与自然、政府与市场、中央与地方个人与群体的和谐发展，所以我觉得这是一种更符合我们理念的发展模式。
[网友]：嘉宾，是否可以说欧美分道扬镳已成定局？
【朱立群】：还不能这样说，因为欧美具有共同的价值观念，政治体制与意识形态相同，他们有很多共同点，有利于他们之间的合作。第二，他们仍然面临共同的安全问题，就是恐怖主义和极端主义的威胁，在解决共同安全问题面前他们也需要合作。所以尽管伊拉克战争中他们表现出些矛盾，还不能说欧美欧美分道扬镳已成定局。
[网友]：请问嘉宾，成立欧盟的主要目的是什么？对世界有什么好处？
【朱立群】：欧盟的前身是欧共体。成立欧共体的目的主要有两个，一个是促进经济恢复和发展，第二个是改变欧洲战争频繁的局面，和平解决冲突。对世界的好处非常大，欧盟提供给世界一种经验，那就是如何超越民族国家体系，超越权力政治，促进和平与安全。
[网友]：现阶段欧洲希望有一个什么样的中国？
【戴炳然】：中国是一个世界大国，随着中国经济的发展，中国在世界的地位越来越重要，欧洲作为世界上另一个重要的经济政治实体，相互之间的重要性也是越来越大，这是为什么中欧之间构建战略伙伴关系的原因。就欧洲来说，希望在政治社会上稳定，在经济上发展，因为只有这样中欧期间才能有一个长期的互惠互利的合作。
[网友]：嘉宾，在国际事务中，联合的欧洲希望采用同一声音说话，是不是也会希望采取共同行动？
【朱立群】：欧洲从70年代就开始了政治合作进程，欧共体各个成员国追求用一个声音说话。冷战结束以后，欧洲在政治安全领域建立了共同外交与安全政策，目标也是不仅用一个声音说话，同时也要采取共同行动。这个目标基本上已经实现，欧盟在很多问题上采取了共同行动，特别是在对外经济关系领域、WTO谈判。在安全领域也有很多共同行动。
[网友]：请问嘉宾：据你了解，意识形态问题在中欧交往中有什么影响？
【戴炳然】：应该说中欧实施的不同的社会政治制度，相互对许多问题有不同的认识，因此中欧关系中确实有意识形态差异的问题，我想这应该是正常的，关键这种差异应该用什么态度、什么方式来解决，我想从态度来说只能是求同存异，而不能强加于人，就方式而论，只能通过对话和谈判，如果这样的话，意识形态问题不应成为中欧交往中的障碍。
[网友]：欧盟内部对华政策是否还有不同意见？
【朱立群】：1995年，欧盟出台第一个对华战略文件，到今天已经先后有5个类似对华战略文件。从战略层面，欧盟已经达成了一致，那就是重视对华关系，致力于发展稳定的、合作的中欧伙伴关系。至于在具体政策领域，欧盟25个成员国还有很多不同意见，例如到解除对华武器禁运问题上，欧盟内部就始终没有达成一致。
[网友]：请问欧洲内部是如何调和文化冲突的？
【朱立群】：从历史上看，文化之间的融合和冲突是正常的现象，我们从欧洲历史中看到很多文化之间融合的例子，也有很多冲突的例子。二战以后，欧洲人从血腥的历史中吸取了教训，学会了尊重不同的文化和传统，并通过建立制度规范来约束人们的行为，所谓建立法治社会，培育人们的法治观念。同时通过一体化培育共同的身份，也就是超越各自的民族主义，建立共同的集体身份。
[胆小草民]：戴教授，我国目前的文化先进还是欧洲的先进？
【戴炳然】：我觉得文化具有很强烈的民族属性，是一个民族在长期发展的过程中形成的，因此与其他民族文化的比较并不存在先进落后的问题，但是一个民族文化的生命力在于它不断的吐故纳新，这里包括吸收和学习其他民族文化。
[网友]：请问嘉宾：为什么把土耳其算做欧洲国家？（那个国家80%以上的土地都在亚洲）
【朱立群】：从地理上说，土耳其是横跨欧亚两大洲的国家。从最近的历史来说，二战以后，土耳其是北约成员国，与西方集团是同盟关系。冷战结束以后，东西方对峙和分裂的局面结束。欧盟不断扩展，欧盟由于其经济发展水平高，治理能力强，是一个安全共同体，对周边国家有强大吸引力。因此土耳其一直希望加入欧盟。前天欧盟外长会议通过启动土耳其入盟谈判。
[网友]：请问欧盟内部如何解决对人才等资源的竞争问题？
【戴炳然】：欧盟在其成员国之间建立了一个没有边界的内部大市场，实行商品、人员、劳务、资本的自由流动，所以在欧盟内部人才等资源的流动，是受到法律保障的，要素的自由流动也有其负面影响，为此欧盟执行一系列的共同政策，对其进行规范。
[小民百姓]：土耳其不管从哪方面来说和欧洲都是牛头不对马嘴。
【朱立群】：不知道这位网友是从什么角度认为欧盟和土耳其牛头不对马嘴，可能是从宗教和文化差异的角度来看的。也正是从这个角度，土耳其如果能够成功通过谈判加入欧盟，或者说欧盟能够最终接纳土耳其入盟，那样才能够真正显示欧盟作为世界上最大的软权力所拥有的力量和它的影响力。因为欧盟如果接纳土耳其标志着欧洲一体化不仅可以成功超越民族国家体系，还可以成功超越文明和宗教差异所导致的冲突，这对世界历史具有重大意义，也是检验欧盟的试金石。
[网友]：嘉宾，欧盟希望促进和平，如果欧盟内部某个国家喜欢参与战争，那么欧盟怎么办？
【戴炳然】：欧盟的各个成员国目前都是主权国家，他们有权选择是否参与战争，对此欧盟并没有有效的干涉手段，正象很多成员国反对对伊拉克作战，但英国、西班牙等选择作战。
[网友]：俄罗斯能加入欧盟吗？障碍在哪里？
【戴炳然】：俄罗斯曾在好些场合表示要参加欧盟，但我觉得至少在相当一个时期内，欧盟不会考虑接纳俄罗斯，正如一个欧洲政治家所说的那样，如果加入欧盟将意味着一头大象踏进了一个浴缸，俄罗斯太大，欧盟已经太大了。
[网友]：嘉宾说说对中国武禁有何理由？战略伙伴还搞武禁？
【朱立群】：你提的问题很好。战略伙伴还搞武禁是可笑的。欧盟很多成员国认为现在仍然维持对中国武禁政策是有问题的，需要尽快解决，但是欧盟内部难以达成一致，美国也施加了很大压力。一些欧盟国家也以台湾问题为由，反对解禁。
[网友]：请问欧洲内部是如何调和文化冲突的？
【戴炳然】：从历史上看欧洲一直存在文化冲突，因此战争不断，前不久的波黑事件也有文化冲突的成分在内，但欧洲一体化的一个初衷或者说成就是以民族和解避免战争，这里我想承认文化的差异，但也寻求共同的价值而不采取对抗的手段，我想这应该是值得仿效的一种进步。
[网友]：欧盟在军事是否也一体化，那北约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朱立群】：欧盟在军事上确实是在发展一体化，这样与北约不论是从政治上，还是功能上都会产生矛盾，这也是北约和欧盟或者说美国和欧洲大西洋联盟关系面临的严重挑战。北约自冷战结束以后，一直在进行改革和调整，加强政治安全功能，在军事上，增强快速反应能力，但是如何解决上面提到的矛盾，还没有答案。
【朱立群】：非常高兴和网友聊天，谢谢大家提出的问题。再见！
【戴炳然】：非常高兴有机会在人民网强国论坛与网友进行交流，各位网友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