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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2015年12月法律与公正党上台后，波兰的政治、经济和社会发生了深刻变化，当然波兰的变化也是全球变化的一个组成部分。如果说在2010年“非自由民主”还是一个幽灵，那么我们现在看到在中东欧区域，从匈牙利到2015年12月之后的波兰，再到现在的斯洛文尼亚，“非自由民主”持续扩散，渐成气候。近五年来，波兰步匈牙利后尘，政治上推动“良变”，实现了从自由民主向“非自由民主”的转变。2016年，波兰执政党“驯服”宪法法院；2017年，波兰的执政党通过司法改革，实现了对最高法院、国家司法委员会、普通法院的政治控制，削弱了司法独立；2018年，波兰限制法官的任期，强制法官提前退休。围绕波兰的司法改革，欧盟与波兰争议不断。最近围绕法治的争论更加激烈，涉及波兰的法律优先还是欧盟的法律优先的关键问题。波兰官员的言论直接挑战欧盟的法律秩序，宣称“波兰法律高于欧盟法律”。 

　　经济上的变化也非常明显，波兰在过去五年从自由资本主义转向社会资本主义，更加关注公平分配，强调建立波兰式的福利国家。在文化领域，波兰的主流价值观也发生很大的变化，民族民粹主义在上升。官方的话语体系也发生了明显的变化，民族主义、本土主义、单一文化主义取代了过去波兰社会主张的自由主义、世界主义、多元文化主义。在法律与公正党政府执政期间，波兰的反移民态度引发欧盟的不满。 

　　在上述背景之下，波兰的经济政策也发生了深刻的变化。与其政治领域相比，经济领域的变化并未引起足够的关注。2016年以来，波兰的经济政策变化呈现如下趋向：其一是经济转轨范式的变化。波兰正式告别了新自由主义，告别了“华盛顿共识”。在2015年11月之前，新自由主义的经济转轨范式成为历届政府的政治共识，而波兰执政党领袖卡钦斯基认为这个计划对波兰来说就是灾难。波兰现任总理莫拉维茨基认为，过去25年，波兰的发展模式导致波兰陷入了中等发展的陷阱和依赖性发展的陷阱。法律与公正党政府推出了被称为“莫拉维茨基计划”的负责任的经济发展战略。巴尔采罗维奇计划是受新自由主义经济思潮和西欧经验影响的经济转轨计划，莫拉维茨基计划受到东亚经验和新结构经济学的启迪，试图彻底摆脱巴尔采罗维奇计划，强调国家对经济的干预。在波兰，北京大学的林毅夫教授成为总理的座上客，莫拉维茨基还为其在波兰出版的新结构经济学的著作撰写了序言。其二是对国家作用的重新界定。法律与公正党认为，过去波兰经济转轨最大的失误就是忽视了国家在经济中的作用，因此，需要强调国家的干预，增强国家在经济发展中的作用。法律与公正党希望通过国家的力量推动企业家精神。国家在经济领域不仅要发挥监督的作用，而且必须是领导者和伙伴，是发展的推动者。波兰政府还希望发挥国家在基础设施建设中的推动作用。其三是强调经济的国有化，特别是战略性经济部门的国有化。像波兰国有的控股公司最近五年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法律与公正党上台后，扩大了政府在企业并购中的作用。从银行到能源部门，波兰致力于形成国家级的超大型企业。在2015年11月之前，波兰热情欢迎外资，鼓励外资参与波兰的私有化。这届政府上台之后，对外资的态度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认为过去外资控制了波兰经济，导致每年有900亿兹罗提的收入外流。法律与公正党政府认为，波兰需要替换过于依赖外资的发展模式，更多地依靠国内资本。法律与公正党政府强调经济的“再波兰化”，让战略性经济部门控制在波兰人的手里。其四是产业政策的变化。中东欧国家在经济转轨初期曾围绕产业政策进行过很多讨论，特别是关于东亚产业政策的讨论。当时主导的观点就认为，中东欧国家从东亚的经验中学不到什么，关注西欧经验就足够了。波兰政府的新发展计划则关注东亚经验，强调产业政策的作用以及再工业化。其五是关注社会公平，强调建立福利国家。从最近五年波兰政府的经济政策看，从家庭政策到社会福利政策都有很大的变化。这对波兰的社会经济体制具有长远的影响，即使将来自由派的政党能够重回政治舞台，波兰的社会经济体制也已经从根本上被改变了。 

　　孔田平，中国社会科学院欧洲研究所研究员 

　　文章来源：本文为作者在“中国欧洲学会2021年年会”上的发言，转载自中国欧洲学会官网，已获得作者授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