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厚参加中国社会科学青年代表团赴日本访问
12月6-12日，在所里的推荐下，我有幸参加中国社会科学青年访日团，随团访问了日本东京、京都、大阪和神户，主要与日方外务省官员和日本学者就“WTO与FTA”展开了研讨与交流。中日双方把此次访问定位于增进中日相互理解的非官方青年学术交流，希望参加人员通过交流加强对日本的了解，从而加深对日本的认识。访问归来，我也理应将本次访问与大家分享，希望能够有助于大家加深对日本的认识。下文主要以访日所学、所见和所感为脉络进行构思。
一、日本对WTO和FTA的看法与主张
日本认为，在WTO框架下谈判，达成的是所有成员国的一揽子协议，谈判成本较低。因此，在WTO和FTA之间更加倾向于选择WTO。由于WTO框架下的多哈回合谈判久拖未决，欧盟等一些经济体开始寻找双边途径的解决办法，即开始FTA谈判。在主要经济体纷纷开始FTA谈判的浪潮下，日本也开始重视FTA。
日本虽然开始重视FTA的谈判，但仍然卡在两个关口上过不去。
第一，受到日本农业问题的限制。日本农业补贴很高，怕取消补贴和开放市场后，外国产品的进入对日本农产品产生冲击。据日本经济研究中心专家介绍，虽然农业占日本经济份额很低，而且农业就业人口很少，但农业利益集团的势力很大。原因是，日本农业人口政治热情高，投票率较高，而且由于日本议会的设置，农业代表在议院的席位很重要。
第二，受到政治问题的限制。当前，中国和日本在本地区自由贸易区的建设上各持己见。中国主张建设“10+3”的自由贸易区，而日本则主张“10+6”或者环太平洋自贸区，希望引入更多的本地区贸易伙伴。中日分歧导致东亚自由贸易区一直没有结果。日本学者认为，从经济的角度看，引入更多的地区贸易伙伴有利于削减谈判成本，当前中日关于自贸区成员的分歧主要是政治分歧导致。
虽然中日在建设自由贸易区上存在分歧，但日本学者均表示建设自由贸易区是推动东亚一体化的重要手段，必须加以重视。在日本学者的眼中，当前自由贸易区建设是实现东亚地区和解、促进东亚地区一体化的唯一现实可行的途径。日本庆应大学的教授提到，现在中日两国缺乏实现政治一体化的基本条件，希望子孙后代能够找到一条可行的办法，因此，只能从经济方面进行推动。在实现一体化的过程中，日本学者强调了合作的政治意愿能够有效促进一体化的进行。
二、对日本浅尝辄止的感知
飞机从北京机场起飞后，我就在脑子里琢磨日本的形象，以及日本的现实与我的设想有何差距。老祖宗总是说，天朝“地大物博，无所不有”，我想也是，因此，寻思的重点不在景，而在人及其文化。后来的所见也证明，老祖宗判断正确，相比之下日本景色确实很一般。在我的眼里，日本具有两种面孔，一张是穿着和服的少女在樱花树下灿烂迷人的笑脸，另一张是端着武士刀面目狰狞的鬼子面孔。后来的见闻证明，我这两种想象都是不真实的。虽然一周的日本之行非常短暂，一直都是走马观花，感觉也是浅尝辄止，但有几个镜头却印象深刻。
镜头一，整洁、干净的城市，繁忙、有序的市民
随着汽车驶出机场，日本的面貌逐一展现。在随后的一个星期中，给我最深刻的印象就是日本整洁、干净的城市。虽然日本的城市建筑与世界其他地方的现代化建筑别无两样，但其干净程度实在令人叹为观止。日本街头几乎没有垃圾桶，但很难发现垃圾，以致于有团友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在日本街道发现一块丢弃的纸片。
虽然日本的城市非常拥挤、空间局促，但市民都相对遵守规矩。在日本的一周，相当长的时间都在乘车中度过，却没有发现任何加塞和违规的行为。日本的市民无论是开车和走路，都十分遵守秩序，这无形中有效地提高了通过效率，没有为拥挤的城市更加添堵。
镜头二，随处可见的汉字与“中国元素”
日本无论是历史还是现实都与中国联系紧密。在参观日本电力博物馆时，100年前的日本官方文件全部是用汉字书写，与中国的文言文别无二致。在现实生活中，中国元素更是随处都是。在东京大型的日本商场不仅有中文解说词，更有专门的中文服务员，而且商场里的商品可能90%都在中国加工制造。
镜头三，多面孔的日本人
上文提到，我主要留心于日本人的形象，本来日本人在我的眼里已有两张面孔，但去了日本之后反而多带了几副面孔回来，显得更加迷惑。
爱打扮的日本人
东京街头的日本人无论男女老少均把自己打扮得十分细致，以至于我怀疑日本人每天花在化妆的时间就会超过1个小时。这却发生在加班为家常便饭的日本社会，着实让我不可思议。
等级森严的日本人
日本的礼貌实在有点让人受不了。一见面就不住的点头哈腰，走了一周下来后，我的脖子都有点受不了。俗话说，礼多人不怪，有比无强，但是日本的礼貌却与其社会等级紧密相连。礼貌是单向的，更多地体现为等级低的人对等级高的人的礼貌。走路、吃饭、开会无不体现着等级的区别。
以天皇为例，虽然天皇现在已不是日本实质意义的统治者，但其影响力实在让我吃惊。在日本皇宫门口，我看见一位日本老太太缓缓走来，在整理了衣衫后对着门口深鞠一躬。
坚强的日本人
日本的学生装十分特别，可能中国家长看到会心疼。大冬天里，学生穿的都是短裤和裙子，这可能也是日本民族锻炼年轻人意志的方式之一。
自大的日本人
主办方安排了中日青年午餐交流会。与一位日本青年交谈时，他提出了中国在非洲搞“新殖民主义”。我予以反驳，在反驳中顾及其面子，将日本与西方国家故意分开，批评留了余地，但其丝毫没有领会，反而坚称日本是西方国家的一员，拥有共同的价值观。另外，此君对《日美安保条约》的逻辑更加雷人。他认为，条约有利于日本，因为在他出生时就有了《日美安保条约》，所以他也能够接受。既然出生时就有的东西可以接受，那么北方四岛在你出生时就被俄罗斯占去了，你是否也能接受？
顽固的日本人
参观丰臣秀吉城楼时候，注意到了一条解说词。“丰臣秀吉派出军队侵略朝鲜，遭到明朝支援的朝鲜军队的坚决抵抗，战争陷入僵局，后来撤军。”明明就是被打败，还妄称陷入僵局。
极端的日本人
刚参观完日本众议院，一出门就看见2俩灰壳车孤零零地拉着几个大喇叭在议会门口广播。从其打的条幅大概可以知道这就是所谓的“右翼分子”。虽然不知道其喇叭里叽里呱啦的在讲些什么，但过往的日本人没有一个予以理睬，对其讲的东西十分不感兴趣。看来，极端分子在哪里也不受欢迎。
消遣的日本人
到达日本成田机场准备回国时，突然发现几百大婶在寒风中排成长队，似乎翘首以待什么。团友都十分疑惑，以为机场是不是机票大减价，大婶们来排队买折扣票。后来，日本导游一笑说，这是追星族，今天有韩国明星来，她们都提前几个小时来欢迎。如果是裴勇俊来，估计会来10多万，成田机场都装不下，必须去羽田机场降落。
三、对中日关系的思考
一提起日本，估计大多数中国人都会皱眉头，我也一样。在很多中国人的眼中，与中国同文同种的日本人可能比远方的白人殖民者更加可恨。
我猜原因可能有两点：第一，在很多中国人的眼里，中国历史上曾有恩于日本，是日本的老师，但这个学生非但不知恩图报，反而倒打老师一耙，甚至差点导致老师武功全失。第二，时至现在，这个学生由于荷包鼓鼓，仍然瞧不起穷酸老师，不时地去靖国神社拜鬼，刺激老师的神经。这其实反映了国人对日本的矛盾心态和一些偏见，第一是理想状态，觉得与日本同文同种，应该亲切。而且中国是大国，在中日交往绝大多数时间里占据优势，日本应该低中国一等，必须臣服于中国；第二，现实中的日本远非羸弱，而是富甲世界，非但不臣服于中国，而且对中国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这次去日本，本来想了解普通日本人对中国以及中国近代衰落原因的看法，但由于时间太短，而且与普通日本人接触的机会很少，这个愿望并未实现。从接触的极个别日本人的谈话里，看得出对中国还是有一点意见。上文提到的某君关于西方国家的说法，折射出一部分日本人自认为是西方国家的一份子，不屑于与中国为伍。在送别宴会上，一位日本前驻华大使说道，“战后，法国人非常大度地原谅了德国，但中日两国在推动地区和解时都做得不够好。”很显然日本人对中国人的好感度可能也不会太高。
当前，中日双方对彼此都存有相当的偏见与误解，而且由于外部力量的干扰使得这种偏见与误解还会长期存在。这次的访问并没有让我对日本增进太多的好感，但让我认识到日本人虽然有很多面孔，但举着武士刀的鬼子面孔却不是真实的，大多数日本人还是非常爱好和平。而且，日本人也不会因为与你同文同种，历史和现实往来久远，就向你展示在樱花树下灿烂迷人的笑脸。
我个人认为，非精英阶层的普通中国人和日本人，对彼此的认识都来源于从小教育形成的历史观。现在，网络上到处充斥“大刀向鬼子头上砍去、东京大XX、把日本打个稀巴烂”这些词语。好多日本人都会看中文，看到这些词语，如何对你亲切的起来。在我们这一代，无论是观念，还是经济、地缘政治现实条件，实现中日真正意义的和解可能十分困难，也只能寄希望于下一代。也许开展联合研究，共同开发历史教科书，形成中日青少年共同的历史观，是增进未来中日友谊的一个行之有效的办法。
展望未来，中日关系的走向更多地取决于中国的自强，一个羸弱的中国肯定不会得到其邻居的尊敬。这种自强不仅体现在物质上，还要体现在精神上。上文提到的老大使还提到了两件事情，一件是很隐晦地提到“中国现在变富了，城市高楼林立。我在七十年代访问过中国，坦率地说，我还是很怀恋那个时代的中国”，另一件是“去年我去了北京，搭乘地铁时中国的青年人给我三次让座，这说明中国还是保留了一些良好的传统”。现在，中日经贸关系已经非常紧密，并且经济力量的天平随着中国实力的上升正在向中国方向倾斜。日本进入一个迷惑时代，迷惑于自己的经济发展，迷惑于国际形势的力量变换，迷惑于未来的选择。这对于中国而言，其实是一个发展中日关系的良机。无法走出东亚的中国，肯定无法走向世界。中国应该认真地思考对日关系。
在临别的晚宴上，中国驻日使馆的一位外交官总结了中日关系，希望我们认真领会并予以传播。现以此作为本文的结束：
第一，日本在未来仍然是中国建设和谐社会、实现现代化的重要依托
第二，中日关系具有全球意义。
第三，中日两国必须世代友好、和谐共处。